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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全本] 【雨落南洋】(全本)【作者:蓍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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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色文好 故事纹理清晰 展现了故事主人翁的心理活动和四周的环境因素 但是很明显不能够当手枪文来看  红心送出LZ继续更新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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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灯影摇曳。不知道瑶瑶伏在我肩头呆了多久,墙上的时
钟滴答滴答的走着,这是个宁静的雪夜。也许她在我的肩上睡着了。

  许久我才清醒过来,看着安然睡在我怀里的瑶瑶,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愧疚和
爱怜。我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的手却紧紧抓住我一根手指,脸上留
着泪痕。

  我深情地凝视着她,乌黑的秀发,清秀的脸庞,生动微耸的鼻翼,鲜艳性感
的嘴唇,在灯光的掩映下是那么楚楚动人。可是在这娇媚的外表下却散发着一种
冷峻阴郁的气息,让人不禁心疼。或许太美丽优秀的女孩,才会如此孤独吧。

  我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印上一吻,她张开了眼,一跃而起,像一只敏捷的兔
子,双手圈住我的脖子,又将头深深埋进我的怀里。随着她絮絮细语,我彷彿走
进她这几年的坎坷往事。

  因为我,她毅然离开了北京,去了深圳。她强忍心中的苦涩,一心扑在工作
上。后来由于她的美貌和出色的工作表现,被她的经理吸引,最终她经受不住鲜
花绅士翩翩的进攻。

  在一次公司的舞会上,‘我发现他真的是高大挺拔,眼睛很亮,亮得我不敢
正视。就像你在我心中的印象。他言辞幽默,而且举止得体,托着我的手步下了
舞池。想不到他的舞步那么娴熟那么轻盈,我很久没碰到如此默契的舞伴了。

  于是我们开始了那段恋情。‘

  当她静下心来,想好好的生活,有了一份工作,能够和他温暖地相守,从此
庭院恬淡,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但是这一切,竟是幻梦一场。

  一天,当她在公司里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正准备神采飞扬地与他去共享温馨
的烛光晚餐时,一个年轻的少妇带着一个孩子跪在她的面前,央求她为了那个孩
子放了她的丈夫。

  后来两人分手,瑶瑶又返回了北京。她一边工作一边学习,考上了MBA,
又进了外企。一次同学们在酒吧聚会,碰上了李军。

  当时,李军刚从新加坡回去,情绪低落,意志消沉。念在昔日的玩伴儿,瑶
瑶跟李军走在了一起。

  ‘其实我和李军的相处很简单,然而我却有着太多的期待,或者准确的说是
奢望吧。毕竟我再也不是二十岁的人了,明白爱,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瑶瑶叹
息。

  ‘但是我却不能确定他是否也和我一样?尽管我和他都知道我们成功的概率
只有那么千万分之一,可是我并不想放弃。于是我不得不承认,人的本性都是越
不容易得到越想得到!’

  ‘李军没有向你提起我?’我问。

  ‘没有,他好像很不愿意提你,我也不好追问。’

  ‘一开始我并在意这段感情,后来,却发现自己其实真的很在乎!忽然想到
了,如果分开了我会怎么样?想到自杀!不为别的,因为再也爱不起了,以前的
那段感情用光了我所有的力气和爱!朋友都说我变了,变的安静,变的灰色!我
不想变的,我想回到过去的我,但我试过了,回不去了!’

  ‘一个有了故事的人怎可能回到那单纯的年代!自己以后怎么办?会怎样?

  自己也不知道!我当时在想,是我作错了什么吗?让他如此冷落!是我不够
优秀吗?我一直在努力更优秀!是我太麻烦吗?那么好吧,以后我不再和他说话
了,只是静静的看着就够了!是我不够懂事吗?印象中他说什么我都答应的!是
我太乖了才让他觉得无聊的吗?对不起,对他我无法不乖。是我要求太多吗?我
对他说,你可以和我说,我可以不要求的!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后来我才发现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而是英子。我失望了。’

  ‘有时,我曾想过,是不是我们四个人可以在一起谈谈,你把英子给他,英
子把你给我。后来一想这样不是太荒唐了。爱情难道是一场交易吗?

  我颓然无语。

  ‘其实在我们分手后的这段时间,我一个人过日子,也已成为习惯了,有没
有人陪不是很重要,大部分时间也都过的很充实、很悠闲很自在,心灵可以自由
驰骋,日子到也很是惬意,没感觉到少了些什么似的。只是,看见周围的单身好
友越来越少,而年龄越来越大。这方面的压力比较大,有时就很难抵挡如潮般的
孤独。’

  ‘听说你现在男朋友很多?’我说。

  瑶瑶‘噗哧’一声尴尬地笑了。说:“那也叫男朋友啊?‘

  ‘怎么,你也会堕落?’

  ‘是啊,麻木了,一个人捧着一杯苦咖啡看着朋友的爱情故事,很希望自己
也能有双睿智的眼睛可以默默交流。当一个人在都市的车流中茫然失措时,多么
希望也能有个温暖的怀抱可以靠靠。’

  瑶瑶说到这里,只见她眼里含着泪水,不住的流转,我在她失神时低头又吻
了她。下一刻,她藏进我的怀中,用只有我贴在她的脸上才听到的声音呢喃:

  ‘我爱你,从你不知道的那一刻开始,但没有结束。’

  我低头,温柔地问她:“你在叨念什么呢?‘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

  ‘傻丫头。’我奚落了她一句。

  我又一次把她拥在怀里,她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也许是一种沉溺。

  ‘是啊,这场暗恋将注定让我在矛盾中煎熬,将注定让我失去自己,将注定
将我钉死在回忆里。假如我不曾爱你,我不会失去自己……’

  ‘有的时候,你是我生命中最温暖的安慰。但是,你能给得起的,也就这么
多。我知道人们对我风言风语。I don“t care!’

  ‘我觉得你不应该自暴自弃,你的条件的确很优秀。’我鼓励她。

  ‘我知道让你面对我,你不会轻易的说爱。但我却多么希望能亲眼看到你说
道:我爱你!可这三个字代表着多么深重的承诺。我能承受得了吗?不能,你也
不能。所以我们都不需要对对方说。你是如何想,我不知道,但我是如何想,我
希望你知道,我不会说海誓山盟海枯石烂,我只会说:下辈子做你的女人……’

  ‘我想要的就这么多,可以吗?’瑶瑶用眼光问我:“其实这也是长久以来
的心愿。如果,真的得不到你这个人,那么,得到过这样一个夜晚,已经足够。

  我想在你结婚之前要一个身上流淌着我和你的血液的孩子,然后我们就离开,
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相依为命地生活在一起。那个柔软的小生命,会长有酷似你
的容颜,叫我妈妈。只要如此,亦可满足。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瑶瑶那迷离的眼光看着我,然后,她从我的怀里离开,仰卧在床上,她伸出
那细嫩而白皙的手臂拉我。

  我倏然感到这雪夜是这么沉静,黑色的夜空,很深。我承认我对她的欲望,
我震撼于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美丽,我知道我的眼眶里在闪烁,没有了言语。我仿
佛要用尽身上最后的一丝力量。才能被摇醒。

  就在我挪动身体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像天际的一声惊雷,响彻在这静谧的雪
夜里。

  我只好下床,从我的外衣里掏出我的手机。

  ‘喂?’

  ‘昊儿,你在哪儿啊?’

  ‘妈,干嘛?有事儿吗?’

  ‘英子来了,就在家呢,你快回来!’

  ‘哦。’我挂上了电话。

  ‘英子来我家了,我妈叫我回去。’我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瑶瑶说道。

  她彷彿已经看穿了我的心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你去吧!‘她的泪
又下来了,泪眼婆娑地望住我。充满着失落和伤感。

  我必须在这雪夜中回去,心又觉得有点不安。于是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别。

  我踩着厚厚的积雪,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伴着脚下发着的吱吱丫丫的
声响,一路蹒跚地走回家。路边停靠的车辆全然已被雪埋起来,假若你不注意,
根本就不会发现是辆汽车,只以为是积雪被堆积在路边。当我到了我家的门口,
看到屋前停着一辆奥迪。

  我推门进屋,只见英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外衣也没脱,长长的围巾从脖子
上垂下来,满脸的怒气。李军也来了,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抽烟。

  ‘你去哪儿了?’英子一看到我劈头就问。

  ‘瑶瑶请吃饭。’我搓着自己冰冷的手。

  ‘那阿姨怎么没去?’

  ‘哦,是我不去的。’我妈急忙说道。

  ‘吃饭也不能吃这么长时间吧?’

  ‘吃过饭聊了会儿天。’

  ‘喝酒了吧,一股的臭酒味儿。’英子说着直拿起围巾往鼻子上堵。

  我没再说话,停顿了一会儿,我说:“你来怎么也不预先说一声。‘

  ‘这两天我在医院看我爸,没顾过来来看看阿姨,今天晚上我妈去了,说我
不懂事,所以我就叫李军送我来了。这可好,你竟然约会去了。’

  ‘谁约会去了?’我反驳了一句。

  ‘这不是约会是什么?都几点了,孤男寡女,谁知道你们做什么了?’

  ‘哎,你瞧你说哪儿去了?’

  ‘英子,他们也就是吃吃饭,聊聊天,还能做什么呀?’我妈也帮我说话。

  ‘阿姨,对不起,我回去了。’

  ‘这么晚了,再说外面下这么大的雪,就别走了。’

  ‘是啊,我本来睡衣都带了,但我不想住这儿了。’英子说着就从沙发上站
了起来,把垂挂在胸前的围巾往脖子上绕。

  ‘别介啊,既然来了,就住下吧。’我妈上前拉英子的手。

  ‘不,我还是回去吧,再说,我明天还要去医院。’

  ‘子昊,你也说说,让英子别走了。’我妈看到英子那坚决的样子,对我说
道。

  ‘妈,她跟您一样,说也没用,走就走吧。’我也了解英子,从小养成的任
性脾气。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正要往外走的英子立刻停下来,扭头盯着我。

  我望了她一眼,掏出手机,按了接听键。

  ‘你这家伙回来也不说一声,是不是要把我忘了?’钟如萍在电话里责怪着
我,我使劲把电话压在耳朵上。

  ‘英子来了,我等会儿打给你。’我回答了她一句就挂上了电话。

  ‘谁呀?’英子的大眼睛直直地瞪着我,一种审视的神情。

  ‘你表姐。’

  ‘她找你干嘛?’

  ‘打个招呼呗。’我极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哼!李军,我们走。’英子说着就向门口走去。

  英子看都没看我一眼,就钻了李军开的汽车,我看着他们消失在漫天的茫茫
大雪中。

  回到屋里,我妈往沙发上一坐,满脸的忧虑和无奈。从她那焦虑的神情中,
我知道她又在为我操心。

  ‘子昊,你过来。’我妈严厉的声音。

  我走过去,坐在我妈的旁边。

  ‘我说,昊儿,你知道你多大了吗?你还要我为你操心到什么时候?’

  ‘妈,您不用为我操心,我的事我会处理。’

  ‘你会处理?你跟瑶瑶一聊就聊到这个时候,你这叫什么事儿啊?别说英子
不高兴,我也会生气。’

  ‘这又怎么了?我跟瑶瑶是同学,聊的时间长了点,别人还有聊一宿呢?’

  ‘你还想和她聊一宿?’只见我妈把手在沙发扶手上狠狠一拍,说话的声音
特别大,几乎是吼了起来。她真的是生气了,我妈很少跟我发脾气。

  我不再说话,我也知道我是理屈词穷。

  ‘子昊,你忘了,你开始跟英子好的时候,杜阿姨她是不同意的,英子也受
了不少委屈。现在你们能一直好到今天也不容易。今天我跟你杜阿姨也谈过了。

  你们这次回来就把事给办了。杜阿姨跟办事处的人熟,找一天,你跟英子去
把证给领了,这样,大家也就都踏实了。‘

  我仍然没用说话,低着头,我在我妈的面前永远是乖顺的。

  ‘不早了,去洗洗睡吧!’我妈从沙发上艰难地站了起来,进了她的屋。

  我也回到了我的小屋,我倚靠在床上,望着窗外那雪花自由自在的飘落,心
却寂寥了。

  外面的飞雪并没有因为天黑而停止,它们或许在黑暗中更能飘的自在,飘得
悠然。而我此刻的心却很不平静。好像有无数只眼睛在眼前晃动,不同的眼神,
不同的表情,瑶瑶的失落和伤感,英子的蛮横和凶狠,平儿的戏谑和怪嗔……

  就在这样的雪夜,记忆的闸门渐渐打开,想童年的欢笑,叹光阴的流逝,世
事已褪去了年轻时涂抹的色彩,着上了一份苍凉。那酸,那痛,那苦,那伤,那
心……

  我的脑子很乱,我毫无睡意,于是我走到桌子前,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快到凌晨二点了,我拨号上网,我不经意的登录上了MSN,我突然惊奇的
发现筱怡正在线上。

  当我正在发楞时,传来了筱怡的信息:

  ‘还没有睡?就要到明天了。’

  ‘已经是明天了。’我回复。

  ‘这么晚了,不休息?’我追问着。

  ‘哦,晚上一直在休息,休息好了,就上来了。’

  ‘是么,怎么感觉像是工作一样?’我回应着。

  ‘是工作哦,陪你聊天就是我的工作。’后面缀着一个顽皮的笑脸。

  对着电脑的屏幕,一瞬间有了一种感动。虽然,只不过是一句笑语,却在冰
冷的心中划过一种莫名的温暖。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睡觉?’突然筱怡传来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问话。

  ‘随你。’我随手敲下了这两个字。

  彷彿片刻的迟疑之后,筱怡传过来一句:“你现在在哪儿?‘

  ‘我现在在北京。’

  ‘哦,那那里现在一定很冷吧?’

  ‘是啊,正下雪呢。’

  ‘那一定是很浪漫吧?’

  我手放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敲动那几个字符。心中有一种苦涩。我在想,我
现在还谈什么浪漫,我几乎要崩溃了。

  ‘喂?你是不是在对着电脑发呆,你在想什么呢?’又传来筱怡的信息。

  ‘我好喜欢那种雪夜的清新和惬意。这使我想起以前你跟我说的神秀和尚的
那首偈语: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若尘埃。恐怕那雪就是
来“拂拭”自然和心灵的尘埃的吧!这“拂拭”的雪真的能给人洗礼吗?’

  我还在思索这句话的含意的时候,筱怡又不停的输入着信息:

  ‘现在新加坡正在飘着雨,我什么也没有做,就坐在房间里,听着歌。等着
你。看你会不会在线,今天还真让我等到了,嘻嘻,你想听歌吗?我给你传一个
过去。我们一起听。’

  ‘筱怡,不用了,谢谢你。’我看她没再提那句偈语,便敲了这几个字。

  ‘那你写首诗吧,我喜欢看你写的诗。’

  ‘好吧,你等一下。’于是我去打开我的文件夹,Copy了几句,便贴了
上去:

  流光易逝,情思难平。

  想起山清水秀的故园,忆起冰清玉洁的伊人。

  你,一袭白衣,玉树临风。

  在波光粼粼的斜照里,在绚丽多彩的天空中。

  与我的神采一起飞翔。

  雪夜颤抖的梦,在多情里渴望。

  你柔情似水的眼睛,震颤着我的魂灵。

  梦中的伊人啊,在南洋的庭院里,你是否感应到了我生命的脉动?

  何处,又是我回归的路?

  是梦?是幻?是风?是云?

  这一场雪,浸湿了我的梦,也浸湿了我所有的心思,在梦与醒里,飘摇在黑
夜与黎明的弦上。

  在光与影中,重叠着我的希望!

  我把我这几句随意写的文字传上去之后,我们又聊了会儿公司的工作情况,
她告诉我公司一切如常,项目也进展的顺利,要我安心休假。之后我们就都从M
SN上退出了。

  从MSN退出之后,我又去查看我的电子邮件。

  醒目的《南洋风》三个字使我砰然心动,我打开陈静的邮件:

  邮件里一个字也没用,就在我彷徨中,我看到邮件下有一个附件。于是我滑
动鼠标,点击了附件,Media Player弹了出来。里面是一首歌。很
快,那支歌伴着凄美的旋律弥漫开来: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孤独总在我左右每个黄昏心跳的等候是我无限的温柔每
次面对你的时候不敢看你的双眸在我温柔的笑容背后有多少泪水哀愁

  不管时空怎么转变世界怎么改变你的爱总在我心间你是否明白我想超越这平
凡的生活注定现在暂时漂泊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狂热对未来的执着

  拥抱着你,OH MY BABY你看到我在流泪是否爱你让我伤悲,让我心碎拥抱着
你,OH MY BABY可你知道我无法后退

  这样的夜,让我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前与人生对语,和着这首《执着》如泣
如诉震憾心灵的琴音,散发出忧郁的感伤。那灯,那影,那楼,那月,那风,那
夜,那人……

  ‘夜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或许就是这雪夜的寂寥吧!

  似乎这飞雪消弭了喧躁与浮嚣,让黑夜沉静了下来。让自己的心魂走进这雪
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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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

  清晨,一阵的电话铃声把我吵醒。我从被窝里伸出手臂拿起床边桌子上的电
话。

  ‘醒了吗?’我还没有回应,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谁呀?’我还处在似醒非醒的懵懂状态。

  ‘你大姐!’她这一声提高了八度的音调才把我从混乱的意识中拉了回来。

  ‘哦,平儿。’

  ‘我等了你一宿的电话,你是怎么回事儿?’

  ‘对不起,我给忘了,昨晚英子生气了,把我弄得头昏脑胀,凌晨三点才睡
觉,我哪还有心思给你打电话?’

  ‘我就知道你跟英子不会很安静地过日子的。你看是不是?’

  ‘你就别火上加油了,今天我得去给她认个错,商量商量哪天去把证领了。

  也省得我妈老为我操心。‘

  ‘那你就等着受罪吧。’

  ‘没那么严重吧。哎,平儿,我这次在美国见到肖亚东了,我看,他人挺好
的,不像你说的那样,你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了?’

  ‘你呀,是太顺了。别看你玩女孩子总是得心应手,那是因为你条件优越和
运气好。但是其中的狡诈和丑陋你未必都知道?’

  ‘有什么狡诈和丑陋?我还真不知道。’

  ‘像你这样的男人,容易招女孩子的喜欢,但是也很容易被男孩子嫉妒。等
到你吃亏的时候,你恐怕哭都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行了,电话里不跟你多说了,见面再谈,下午我来接你。’

  ‘那……’钟如萍没等我说话就把电话挂了。我手里拿着电话,愣了三秒,
‘Shit!’我不禁低骂了一声口头语。

  不知过了多久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天。起身,想着平儿在电话里说的话,我直
摇头,女人啊,真弄不懂。

  阳光穿过布帘轻柔的射了进来,地板上凌乱爬着的沙砾在光的擦拭下越发的
刺眼。飞扬了一天一夜的雪花,今天停止了。大雪静静地下了一夜,彷彿覆盖在
了我的心上,把所有的情感全浸湿了,分分明明看到英子那愠怒的面容,分分明
明感觉梦中瑶瑶将我抱紧,分分明明的一切还印在脑海里,睁开眼却感到都变得
模糊不清。

  想起曾经的那个誓言:你是我未来的新娘。那个理智的约定,如今却被现实
击得粉碎;那个牵手时的约定,此刻只徒剩苍白和幼稚。

  望着窗外,冬日的阳光暖暖的照着,天空上的云朵在自由地移动,鸟雀也在
自由的跃过空中,总以为人是最自由的生物,有手有脚有思想,却不知,人活着
最不自由。

  一阵阵隐隐的痛袭上心来,逐渐地绞紧,我闭上眼,无力地把头靠上窗沿。

  有人说:恋爱谈得愈长,结婚的可能性就愈低,所以有时候恋爱的长度与结
婚的可能性成反比。

  或许是因为喜新厌旧是人的天性,日子久了,会结婚但不是为了爱情,而是
责任感的驱使。这时才慢慢的发现,当时的那一段感情其实不是不爱,只是时间
太久了,太长了,把爱情给磨掉了。

  起了床,从小屋里出来,家里静悄悄的。妈不在,可能又去给我买早点了。

  无力的关上了浴室的门。洗漱起来。

  从浴室出来,又听见我的手机在响个不停。

  ‘干嘛呢?这么久不接电话?’李军在电话里抱怨着说。

  ‘洗脸呢,刚起床。’

  ‘昨晚没睡好吧?我是提醒你今晚的聚会,别忘了,望星楼。’

  ‘没忘,哎,李军,英子她怎么样?’

  ‘还行。’

  ‘什么还行?她后来还在生气吗?’

  ‘我说,哥们儿,这事儿她能不生气吗?这世界上要是说有可以不吃饭的女
人,兴许能有几个。但是不吃醋的女人,可一个也没有!’

  ‘新加坡的事儿你给英子说了?’

  ‘我要是说了,你还能这么呆着吗?“

  ‘那好,我说,李军,你还是跟英子保持点距离,我知道你还是……’

  ‘哎,哥们,这你就不对了,我是在履行我的工作,是雄哥交给我的任务,
我给人家打工,我就得听人家的。对了,我倒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跟郭瑶瑶又粘糊
上了?’

  ‘什么叫粘糊上了?老同学见面吃吃饭,聊聊天有什么不对吗?’

  ‘行啊,这我管不着,不过我可在北京见到王丽了,你们的事儿我可全知道
了。好啊,哥们儿,我佩服你。不过,这锅里碗里总不能全给你一人吧。’

  ‘你要说什么?’

  ‘好了,再见,拜拜!’李军最后阴阳怪气的挂了电话,而我却陷入在云雾
之中。

  ‘昊儿,过来吃饭了。’我妈的喊声使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哎,来了。’我突然感到有些惶恐,精神恍惚的走向餐桌。

  我没有说话,低着头闷着吃饭,我不经意的抬头望了我妈一眼。发现她正在
盯着我看,没有任何端倪,直到她慈祥地向我微笑了一下,然后,习惯的用手拂
过我的头发。了解了做一个敏感的女人未必的明智,我移开了视线,继续吃我的
早点。

  下午很早钟如萍就来到了我家,本来想中午睡个午觉的计划也落空了。我妈
不冷不热地接待了她,看得出,我妈很不愿意这些女人来找我。

  ‘阿姨,去年我们去新加坡,子昊接待了我们,现在子昊从国外回来了,我
也来看看,也顺便看看您呀。我这儿给您带了点东西。’钟如萍说着把几盒像是
美国参的礼品盒递给我妈。‘

  ‘来看看还带东西干嘛,快坐吧,我这儿子呀,对他顺眼的,他就忒热情,
他要是不顺眼的,理都不理人家。’我妈接过钟如萍手中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钟如萍脱了外衣,坐在沙发上,捋着滑在脸颊上的头发。

  ‘阿姨,您可是养了个好儿子,您看子昊他,帅而有型,英俊潇洒,而且见
识广博,还善解人意,这样的男孩子不多啊!’

  ‘你就别夸他了,就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一个人晃荡,还有什么好?’

  ‘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是这样吗!对了,阿姨,呆会儿,我跟子昊出去谈点事
儿,是工作的事儿,您同意吗?’

  ‘怎么能不同意呢,况且你们谈工作的事,也没有什么不好,去吧。’

  钟如萍是个善于公关的女人,她不仅有让人羡慕的容貌,而且聪明,智慧,
待人接物总是显得温柔而从容。她跟我妈聊了会儿天之后就边穿衣服边对我说:
‘我们走吧,子昊。’

  ‘妈,我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别忘了,今天去看看英子。’我妈最后叮嘱我。

  ‘知道了。’我答应着。

  之后,我和钟如萍从我家出来,坐上她开的红色的丰田轿车。

  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街道两旁堆着很高的雪墙。路上有人行色匆匆,有人
步履悠闲。嘈杂的人声和车声交替冲击着我的耳膜。放眼望去,一座座高楼拔地
而起,机器仍在轰鸣。城市的天空越来越狭小,看不见飞鸟的痕迹。只有一群灰
色的鸽子,在密密麻麻的楼群间寂寞地盘旋,一圈又一圈。

  ‘冷吗?’钟如萍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不由分说地把手放在我手上,我没
有拒绝,其实我很想告诉她,真的很想她,我反过来握着她的手,柔柔的,白白
的,很细腻,很惬意……我很欣赏她宠爱的眼神,感觉她气味的包围,有些淡淡
的甜蜜。

  她眼眸明澈而坚定,不同于初次相见的错愕和迷留。

  我微笑,抬头。

  平儿一个人住在天通苑,是一套两居室的出租商品房,离市区很远,房子的
租金比较便宜。她自己开车。我默默地看着窗外交叠的楼群,想着自己的心事。

  ‘北京的变化不小吧,你看这全变成房子了。’平儿侧脸望了我一眼说道。

  ‘哦。’我简短地敷衍,漫无目的地摇开车窗,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寒风带
来尘土的气味,似乎整座城市都在盖房子,高耸的吊车随处可见。

  ‘怎么?你不舒服?’

  我慌乱地掩饰:“没有,有点冷。‘我急忙又关上车窗,幸好她专注于前方
的路面,没有察觉。这时,我的头皮被针刺似地胀痛起来,迅速传达到身体每一
根神经。

  车子拐进环境优美的住宅区。

  ‘到了,就是这儿。’平儿歪着头微笑着说道。

  ‘嗯,环境还行。’我没看她。

  我跟在钟如萍后面,进了她在天通苑的房子,房间的基色是淡淡的玫瑰色,
落地窗帘,精致的美式家具,闪着隐晦光芒的铜质把手。

  ‘我们到家了。’平儿走进卧室拉开窗帘,将一扇窗开直,让白色窗幔依然
垂着。家具上的防尘布和粉色床罩被她收进宽大的壁橱,她拍了拍从没用过的枕
头,说:“这是给你准备的。‘

  她把回家路上买的大束百合仔细地插进精致的玻璃花瓶,灌了些水在瓶里,
又洒了些在花瓣上,那些百合顿时生机盎然地在转角梳妆台上绽放。她又到客厅
里拔掉了电话插头,拿了瓶矿泉水放在床头柜上。

  我耐心地等着,看着她来来去去的忙碌并从口袋里掏出香烟。

  我发现墙上有挂着的画,画家的山水很大气,花鸟充满生趣,题字更是笔力
遒劲,很值得品赏。我还发现有画还有摄影,写意又写实。我一幅幅地静静欣赏
着,用心捕捉美感,体会作者的用意,宛如身临其境。

  秋日长城拍得气势万千,令人心潮激荡,漓江烟雨也百看不厌,沉浸在那份
宁静柔美里。

  我站在一幅玫瑰前时,彷彿有清晨的雾若有若无,玫瑰们顶着露珠,特别清
新娇美,红艳欲滴,欣欣然,充满灵性,生机勃发,真是生命的颂歌。不由得觉
得自己沐浴着晨曦,心中的郁闷有些释然。

  站了很久,直到有某种第六感让我不经意地往旁边转过视线。恍恍惚惚接触
到的是一双黑亮深沉的女人的眼睛。好深邃的眼睛!我的心沉沉地跳了一下,人
不禁呆住,然后周围的一切似乎在这一瞬静止了。打破这静止的是一个惊喜的声
音:“子昊!我想死你了!‘钟如萍深深地把我拥在怀里。

  钟如萍在我的眼里,真的是很特别,很风情,她看似端庄优雅,但心里又奔
放不羁,骨子里又很有自己的分寸感,有所为,有所不为,实际上就是典型的现
代女性的性格。而且更难得的是,她冰雪聪明,反应机敏,暗露锋芒却又点到为
止,总不忘给人留有一定的余地和台阶。

  拥着她,我顿然感到一阵温暖,这时她的形象又变了另外一种,她高兴得像
个在我面前撒欢的小妹妹。

  ‘有的人喜欢我却不懂得欣赏我,有的人欣赏我却不真正理解我,有的人可
能既不懂得欣赏我也不理解我,而有的人却既理解我又欣赏我还特别喜欢我。子
昊,但愿你是最后一种哦!’她在我的怀里叨念着。

  天!我晕!简直被她的绕口令给绕晕了!

  ‘今晚住这儿吧,嗯?’她停顿了一会接着说。

  ‘那哪行?’我尴尬地把她推开,走到沙发附近,想打开电视看。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也过来坐在我的身边,说:“你是我在这儿接待的第三
个男人。‘

  ‘啊?’我惊诧,盯着她看。

  ‘惊讶吧?’钟如萍向我诡异的一笑。

  ‘谁是第一个?’

  ‘你还记得上次去新加坡的那个黄总吧?现在这世道,你要想在公司里混得
好,就得有靠山,黄总年轻有为,将来英子的爸一退,他就接班。’

  ‘你现在变得也这么世故?’

  ‘这都是社会给逼的。’

  ‘那第二个?’

  ‘李军。’钟如萍一脸若无其事的神情。

  ‘李军?’我是真的惊讶了。

  ‘你别往那种事上去想,我知道李军对我不怀好意,但我不会让他得逞。你
别看他傻大黑粗,他可阴着呢!’

  ‘就他?’我对李军真的是不屑一顾。

  ‘当然,论条件,他跟你相差十万八千里,但他老爹厉害。现在进了市里,
英子的爸都得敬他三分。再说,李军这人正事不灵,但歪门邪道忒邪性。我看你
玩不过他,别看他对你羡慕不已,骨子里还不知道怎么恨你呢?’

  ‘你怎么知道?’我感到一阵困惑。

  ‘他把你们三个人的事全告诉我了,而且还告诉我说他在新加坡给你找了两
妞。还问我进展情况。’

  ‘你怎么说?’

  ‘我什么也没说,我当时已经看出他的心计。’

  我陡然感到一阵晕眩。原来他是处心积虑。我没再说话,坐在沙发上抽烟。

  感到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我眼睛盯着闪动的屏幕。我不想再碰她。

  ‘子昊,我知道,我是一个已婚的女人,认识你的确是一个意外。但忘记你
真的好难,有时候差不多忘了,可往往又会因一点小事情感触而想起你来。当初
我以为你在我心中的份量不是很大,我应该可以很快忘了你的,可是错了,分开
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想你,我错了。前段时间我曾想借助网上来忘了,想找一
个情人来忘了你,但很难,与我聊天的每一个人的好与坏我都会与你相比较,一
比之下当然是没有下文啦。借助别人来忘了你,这方法可行吗?’

  ‘肖亚东是个不错的男人,你不应该不理人家。’我说。

  ‘你不要提他,其实我能轻易和你上床,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要报复,报
复肖亚东,报复英子。’

  ‘他们没有那回事儿,你可能错怪他们了。’

  ‘我没有,是你被他们骗了。’

  我在钟如萍面前,我总是感到她的智慧要大大的超过于我。

  她依旧脸带笑容的靠进我的怀里,我推开她,从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委屈。

  她依旧笑着,拉我的手,放在她的唇上,我灼伤似的摔开她,叫着:“我就
要结婚了!‘

  她像个受伤的孩子,怯怯地看着我。似乎疼痛汹涌而来,我感到愧疚。我低
声的对她说:“平儿,我的平儿。其实我比你更痛。‘

  她看起来就像是赌气似的,她伸手环抱着我的腰。她的脸颊紧紧的贴在我的
耳边,‘子昊,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我打胎了。’她说。

  我吃了一惊。我扭头看她,感到自己的手颤抖了一下。那烟灰倏的坠落了。

  ‘有了,你?’我问。

  ‘现在没有了。’她说。

  我感觉自己发冷。我看着前面的镜子。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一样滑润的皮
肤,在灯光下显得温暖而暧昧。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感觉自己的身体是空的。

  空荡荡的空。

  我踌躇了半天,又问:“是谁的?‘

  钟如萍停顿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了的冲我笑了一下。这一笑,
叫我困惑而焦虑。

  她没有回答我,又把脸颊靠在我头上,说:“而且还是个儿子,真可惜。‘

  我突然感到心里像有针在刺的疼痛,我眼睛潮润了。在烟灰缸里捻灭烟头,
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她也走了过来,她环绕住我的脖子,她垫起脚去吻我的脸颊,我发现她却忽
然有了少女般的羞涩。她抱着我,慢慢的说:

  ‘子昊,其实,我真的不在乎这些。我想要的,只是你现在抱紧我,给我你
最热烈的亲吻。用你的温情用你的力量融化我。在你怀里的那一刻,我生平第一
次有了眩晕的感觉。我真的渴望时间能为我们停留。你的吻是那么的坚强有力,
一点也不像你温柔的外表,我喜欢。’

  她又把我的手拉上来,紧紧的握着,说:“你把我的手握住的时候,我就舍
不得松开。我的手安静的、完全的被你那双我最喜欢的手所包容,不留一点点缝
隙。这种被人宠幸被人像小女人一样对待的感觉真好。在别人那里,我没有这种
感觉。‘

  于是,我紧紧地握她的手,似乎我在向她道歉,向她表示自责。是我给她带
来了这么多的痛苦。我彷彿看到她躺在那冰冷的手术床上,忍受着疼痛,取掉了
有我们两人血液的小生命。

  ‘子昊,你知道吗?我刚从新加坡回来后的那无数个夜晚,我都在失眠,都
在想念着你的怀抱你的吻,想念着你的身体你的温柔。我觉得我快要崩溃了。’

  钟如萍几乎是哽咽着说:“真想在你的怀里,静静的老去。没有昨天,没有
明天,也没有未来。‘

  我的鼻子忽然很酸,我忽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子昊,难道我真的会爱上你吗?我真舍不得你走,我真的好想让你陪我度
过这个寂寞的夜晚。可是……我知道你是不会的。’

  她那如泣如诉的话语让我感动,她的脸红了起来,那样的娇媚动人。感动和
爱意全涌上来,再也忍不住了,我情不自禁的把她抱进卧室,放到了床上。我把
头埋进她的长发里,疯狂的亲吻她。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迫不及待地脱去她的衣服,完全一丝不挂地呈现在我
的面前。凹凸有致,曲线分明,性感妩媚,她的风骚和激情更鼓励了我的欲望,
将头深深的埋进她的胸间,我的双手,脸颊,嘴唇,舌尖贪婪而疯狂地在她那丰
腴高挺的乳房上游动,她呻吟着。当我进入了她的身体,她的臀部激烈地扭动,
而且把我抱得喘不过气来。一阵阵的狂风暴雨似的狂潮之后,我们瘫倒在床上。

  我不能不承认:钟如萍对我来说,是激情,是欲望,是诱惑,是欢愉,是一
个让自己燃烧的女人,是不可抵抗的魅力。

  这是一种痴情的浪漫。是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的情怀。这是与心
爱的人同生共死的心愿。这是为心爱的人死而无悔。‘你是我此生最爱。’这是
人世间多少痴迷的男女都会有的一种浪漫。

  曾经看到有个网友在网上这样写到:做爱,做得忘了时间,做得忘了工作,
做得忘了地域,做得甚至忘了我们是人类。我们换个姿势,把器官结合,咬噬着
相互的身体,吸吮着相互的液体,没有比这样更再接近原始的方式了。

  假如我注定只能留给你一样东西,那么我只把我的身体留给你,我想不出来
还有什么可以比身体更能贴近生命本能、爱情本性的东西了。

  这一天,我们就这样在床上无休止的纵情欲海,高潮连连。忘记了外面的世
界,忘记了时间。似乎窗外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我们迷醉在性爱的滋美和欢愉中。看着自己粗壮坚硬的阴茎在钟如萍的黑森
林中飞舞,她的淫穴被抽动得唇肉翻飞,一阵阵持续的痉挛,她的心神激动得不
得了。

  钟如萍两手用力的搂紧我的身体,阴部往上紧顶着阴茎的根部,子宫里喷出
一股股热烫的阴精,荒置已久的肉欲终于获得解放。

  ‘铃!铃!铃!’紧要关头外面的门铃响起,同一时间我把一股股的精液噗
噗噗的射入钟如萍的阴道深处。

  ‘这会是谁呀?’无数次的高潮过后,她酣畅的舒展娇躯,神智慢慢恢复过
来。

  ‘我去看看。’钟如萍从我的身下爬起来,穿上一件睡袍,关上屋门,走了
出去。我躺在床上屏息静听。

  ‘谁?’钟如萍的声音。

  没有回应,很静。开门的声音,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李军啊,干嘛呀?’还是钟如萍的声音。

  停顿了一会儿,‘找人!’李军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们不能进去!’钟如萍喊了起来。

  ‘砰’,屋门开了。

  ‘英子!’我一下子惊呆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我身上的被子被掀掉了。

  她挥起手,‘啪’一个大耳光抽过来,打在我的脸上,然后又是一个。她疯
了似地抓我挠我,我身上全是血印了。她喘着气,面部扭曲。她骂着,王八蛋,
畜生,她咒我不得好死。

  ‘你们这对狗男女!’英子又冲过去,一把揪住钟如萍的头发,又拉又搡,
‘你这个婊子。’她嘴里骂个不停。

  我在一片恐慌中,穿上了裤子。我看到李军在一旁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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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

  李军从后面扶着英子向外面走去,在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英子又扭回头怒
气冲冲的瞪着我,喊道:“林子昊,你死去吧你!‘

  看着他们黯然的背影,是那么近又那么远。我心里一种疼痛,如潮水涌动,
在这场冷漠的宿命里我最终还是失败了,我强忍着那种疼痛,无奈地看着他们离
去。我的眼睛湿润了,我想喊她,但我发不出声音。

  心陡然一阵虚空、绝望和悲哀。伴随着惊悸的心跳和死一般的静寂,我一下
子跌坐在沙发上。我闭上了眼睛,我不敢看自己,不敢看窗外,不敢看周围的冰
冷着的夜晚。从这一刻起,我知道我们快乐的日子将从此画上句号。

  我突然想起平儿,我看到她还坐在地上,像一个受伤的孩子,咬着嘴唇,蜷
缩着抱紧了自己,脸上还残留着惊惶和恐惧。

  地上一片狼籍,血和着水和玻璃碎片流得满地都是。我抬起脚看到脚心一道
很深的口子,还有许多不成规则的伤口嵌着玻璃渣子,血不断地涌出。我吸了一
口气把那块大的碎片拔出来,更多的血涌出来流到地上。我有点不知所措,用手
紧紧按住伤口,心底有泪水奔流。

  从来没有看过英子这么激动过,她的情绪完全失控,她从客厅冲到卧室,再
冲回客厅,当着众人的面,砸烂了器皿,掀翻了桌子,扯裂了平儿的衣服,连床
单都没有放过,最后,把那一大束百合连瓶带花狠狠地砸在客厅的地板上。

  整个过程没任何人敢阻拦,她目光狂乱,发疯似的,身上散发着阴寒之气。

  我不顾脚上的伤痛,向平儿走去,我蹲下,手扶在她的肩上,又怜爱地替她
整整头发。平儿象从梦中惊醒,刹那间有些茫然。她抬起头看了看我的脸,她面
色苍白,她低头看到我脚上的血,立刻惊慌起来。

  ‘你怎么了?疼吗?’她吃惊的问道。

  ‘没事儿。’我向她摇了摇头。

  ‘来,快起来,我帮你包一下。’平儿搀扶着我从地板上站起来。我被她又
扶到沙发上坐下,她去厨房拿来了纱布,碘酒和创可贴。

  ‘对不起,子昊。是我给你惹的祸。’她一边为我清理着伤口一边对我说。

  ‘不,应该是我说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平儿抬起头虚弱地对我微微一笑,说:“你啊,总是这么温暖。‘

  ‘挨打了,你还笑?’

  ‘那怎么着?我哭吗?我干吗要哭?我没有委屈,我们都是成人了。我知道
我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你不怕?你不怕人们风言风语,你不怕人们指指戳戳,可女人最怕的就是
这种事啊。’

  ‘我怕什么,现在我也看透了。其实,人间的所有不义和罪孽都是可以理解
的,而且也应该得到公正的怜悯。生命本身就设置了不少陷阱,偶尔失足是太正
常了,而不正常的是那些不曾失足过的人们,我不知道世上是否有过这样的人,
我知道的是每一个人都有其不光彩和不能向人展示的一面。’

  ‘你就不担心你的工作,不担心肖亚东?’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现在担心的是你,我看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你得小心
点。’

  ‘我倒不怕,只是……’

  ‘还是舍不得英子,是吧?’

  ‘毕竟我们都这么多年了,突然就……’我的心一阵酸楚。

  此刻我心中的忧伤,彷彿绵延着数千里。这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我好像陷入
了一片沼泽,感到了呼吸的紧促和内心的挣扎。而钟如萍此刻却表现出异常地平
静和内敛,似乎一切从未发生过。

  ‘我看你也不必这么难过,不用沮丧。男人嘛,做了就是做了,你以前不是
挺潇洒的吗?为什么现在就沉不住气了?’

  ‘我觉得我对不住英子,而且我无法向我妈交待。我不能让我妈再为我操心
了。’

  ‘英子那边我去做工作,面对你妈,我的确不好意思,只有你去想办法了,
不过,母子之间什么事都容易解决。好了,别想太多了,振作起来,一切顺其自
然吧。’

  平儿把我的脚上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在伤口上消了毒,然后包扎好了。

  她站了起来,耸耸优美的双肩又双臂交叉轻抚着肩膊,像是拂去泻在肩头的
烟尘。

  ‘子昊,你是不是对现在的我感到吃惊?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很喜欢你以前的
那种大胆和放肆,崇拜你那种目空一切的高傲和轻狂,以及对世俗和人群充满不
屑的气质,我实在无法抗拒你对我的诱惑。你有没有感觉到我是爱你的?我喜欢
去为你做一切,喜欢用手指轻轻地为你梳理头发,喜欢用指尖滑过你的每一寸肌
肤。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快乐,我时常为你而自豪,以你的温柔而骄傲。子昊,虽
然我爱你,但是我并没有想过我要跟你结婚。’

  ‘我知道,这也是我跟你相处得最自然,最舒坦,最惬意的地方,我们没有
压力,没有顾忌,只有舒心和快乐。’

  ‘理想的生活该是怎样?理想的婚姻和爱情又该是怎样?当然,毫无疑问,
理想的爱情该是牵手走上红地毯,然后相濡以沫,共度人生。大概这就是所谓的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吧?可是在现实中,又有多少爱情会有如此美满的结局
呢?否则怎么会有“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呢?面对无奈的人生和现实,
又有几人能做到“执子之手,死生契阔”抛开一切去爱一场呢?所以,即使是
“白头如新”也是你白头陪伴的宿命。即使是“倾盖如故”也只能是倾盖的缘分!

  面对无望的爱情,你能做的,只能是,忍把思念换做浅笑轻吟!‘

  钟如萍念念有词的谈论着她的爱情观,似乎对于英子的侮辱和谩骂丝毫不放
在心上。

  ‘我觉得我对不起英子,咱们可能太过分了。’我说。

  ‘其实,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相互背叛的世界,你一定知道那个最古老、最美
丽的传说:亚当和夏娃经不起蛇的诱惑,偷吃了禁果,他们从此被上帝逐出了伊
甸园。在受到诱惑之前,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诱惑和惩罚,都是上帝的旨意,
平凡的生命对此无能为力。禁果之味,谁都想尝尝。明知诱惑是一种危险游戏,
但是人们屡败屡玩。就是因为诱惑是一个既微妙又刺激的游戏。’

  ‘是啊,我就是被诱惑害惨了。’我长叹了口气。

  ‘在这漫漫人生旅途上,一个人需要足够的勇气和智慧,因为你应该知道,
等待我们的不只是欢乐、幸福,而更多的是风雨、是泥泞、是坎坷、是伤痛,你
经的风雨太少,遇到的坎坷也不多,或许这一次,对你是一件好事,解除了你心
中的牵绊,思想会开朗一些。’

  ‘你是说跟英子分手?’

  ‘对呀,你要知道,一次的背叛,你就失去了她对你的信任,失去了信任,
是一件可悲的事情,永远不会像以前那样融洽。’

  我无语,低头望着脚上缠着的纱布,心中仍然感动沉重,刚才的那种混乱情
景似乎还在眼前晃动。

  窗外,依然是暗香浮动,疏影横斜。屋里的暖气妖娆地飘荡着,我又看到墙
壁上那一幅秋日的长城,彷彿有紫色的云雾在低低地流淌。

  钟如萍也没再说话,她站起来去清理地板上的血迹和玻璃碎片。我看着她,
她动作麻利,轻盈,只见她那飞扬的长发,遮掩着她那娇美的面容,不经意的回
眸时那一双氤氲如暗夜的眼睛,是那样的飘忽、幽然,像是暖暖的风划过,颤抖
地,慵懒地抚过我的心口。暧昧,温情却又说不出原因。于是,我的心底即刻流
溢着缕缕柔情。爱恨纠缠间竟编织了人一生的痛!爱,却恰似一场虚幻的梦!

  ‘我把地上收拾完了,我就送你回家。’她一边收拾,望了我一眼,说道。

  ‘你不用送我了,这里离我家太远,你还得赶回来,还是我自己走吧。’

  ‘那哪行,你的脚有伤啊。’

  ‘这点伤算什么,我可没有那么娇气。’我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趿拉着
拖鞋走了走,并没有很大的疼痛。

  ‘你真的能走?’她疑惑地看着我。

  ‘当然,这不是走的很好嘛!’于是,我在客厅里走了起来。

  ‘那好吧,楼下常有出租车,你就打车吧,我明天一早还有个会。’

  ‘但愿明天你们公司不会满城风雨。’

  ‘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钟如萍又显露出她那种高傲冷艳的神情。

  钟如萍把我送到楼下,走出楼的大门时,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冬夜里那种特有
的清冷空气,凉凉的,冰冰的,那一股清冷直深入到心底,我重重一叹,把心底
所有的气都叹出,而后心里似乎漾起一种微微的轻松。

  我走进一辆出租车,汽车开动。我转头,看向站在路边的平儿,她的眼直望
向我,眼神依然深邃悠远,悠远的深处是只有我才能读懂的那种无尽的温柔与怜
惜。她轻轻一笑,露出她那美丽的酒涡。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昏暗迷离的路灯逐渐往后退,我的心又开始挣扎,
我想着英子,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我从她离开时的眼中已读到了一种不一样
的东西。我感到悔恨,因为理智告诉我这很可能将是我们的结束。

  心里有万般的不舍,总有一种冲动想叫出租车向她家开去,我想去向她赔罪
道歉,我情愿让她再打我几个耳光。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向英子怎么说,只是清晰
的觉得有根刺,在穿我心,很疼,我清楚听见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碎的声音。是我
咎由自取,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模糊了视线,思绪又回到了我们的从前……

  在她那失去理智的发疯似的谩骂中,在她那犀利的语言里,我听到了爱情的
脆弱。我理解她的苦痛,她已经不能再像一个普通的女孩那样的生活,难道我只
有退出了吗?

  汽车驶过三环,又过了二环,从德胜门到新街口豁口的路上,我看见那座假
山,山上有一寺庙样的建筑,衬着冷冰冰的二环路,有种后现代的拼贴感。这就
是积水潭的标志建筑——汇通祠。

  这时我突然叫了一声:“停车!‘

  司机师傅一开始一楞,然后把车缓缓的停在了路边,我付了钱,从车里钻了
出来。

  我知道这里是积水潭,曾经是皇家的洗象池。从元代起,来自暹罗、缅甸的
大象,就作为运输工具和宫廷仪仗队使用,在夏伏之日,驯养员会带领大象到积
水潭洗浴。那是何等的景象:在闹市不远处,有一片阔大的潭水,一头头巨兽在
正午的阳光下沉浮欢叫,激起的涟漪带着无数的碎银飘向远方……

  如今的积水潭已不复当年胜景,连汇通祠也只是修环城地铁时拆掉重建的赝
品。这像雨水汇积成的大潭,被灰色的平房环绕,黛绿的潭水没有一丝波澜,只
在太阳落山时,荡出大片的金色,像铺就了破碎的镜子。没有人为游览的目的,
打扰这片平静水面,只有附近的居民来到这里,用水气和柳色,来晕染傍晚的闲
暇。

  在两海繁华热闹的映衬下,积水潭愈发显得车少马稀。但这似乎更适合这块
水域的命运:曾经无比曼妙神奇的它,如今只想用冷清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在抚
今追昔中,安静地面对无尽的未来。

  ‘什刹海’和‘后海’是北京人最近常提的词,其实‘前海’、‘后海’、
‘西海’统称‘什刹海’。但与它们一水相连的‘西海’常被人称为积水潭而忽
略。

  我不知道老北京那种千年皇都的气脉,是不是就汇集在这一条‘海’上,但
以往当船穿过银锭桥的那一刻,却真有种像穿过时光隧道的感觉。

  沿水顺流而下,能隐隐地听到京腔京韵,在岸上的某个地方摇曳,还有京胡
丝弦的勾引,细细拉扯着心里的某种感动。

  船过银锭桥,穿过被文人骚客称为‘北京最美丽的拐弯’,一百多年‘烤肉
季’的红色门楼就这么扑面而来,还有岸上那些酒吧、茶居,各种灯盏的媚眼,
真想端一壶酒,闲情逸致地无忧无虑地欣赏那浮光掠影的景色。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朦胧的夜色里,一片四合院那样
的小房子依稀透出昏黄暗淡的灯光,行人和汽车的移动看起来是浮动的,随时都
会在空气中飘升不见。

  什刹海原是北京传统生活的工笔写意,但这滋味已经不那么醇了,现在看来
更像是一幅后现代意识的油画,各种生活的调子斑斓在其中。就像20世纪30
年代的老北京人,揉着两个桃核在这岸边悠悠地遛弯,怀着他们的旧;而20世
纪80年代的后嬉皮,也悠悠地掐着一瓶嘉士伯或百威,坐在‘银锭观山’石碑
下,同样怀他们的旧。

  夜里的风很大,拚命往衣服里钻,将每一个部位都割得好疼。我突然看到了
银锭桥,这是后海最引人注目的景点,历尽沧桑的‘银锭观山’是北京有名有号
的一景,连烟袋斜街里阁楼旋窗的样式,似乎也提示你联想它昔日曾有过的精致
和色彩。

  走走周边的胡同,而且是夜越深越有味道。但天气太冷了,我裹了裹衣服向
那一排酒吧走去。

  我走过一间间酒吧,喧嚣的气息正张牙舞爪弥漫在城市的上空,不断晃动的
霓虹灯像一只空洞而又充满欲望的眼睛。我轻笑,是不是每一个行走在夜里的灵
魂,都被它令人窒息的虚假浮躁所迷惑。如今,英子没有了,我又想起了陈静,
想起了瑶瑶,是否我也该重新考虑我的未来?

  走进一家酒吧,酒吧里衣香鬓影、豪华气派。我坐在墙的一角,要了一杯啤
酒,点燃了一支北京生产的中南海香烟。看着吧里形形色色的人,一张张不同表
情的面孔,听着吧台正在播放的一首怀旧英文歌曲‘say you saym
e’。

  坐在身边的是一对好像正在热恋中的男女,男的正握着女孩的手,在女的耳
边轻声细语,女的一脸幸福的笑容,脸上还不时的泛过一阵阵红晕,很甜蜜。看
着他们好像当初自己的影子,心里很酸。

  回过头来看到的是一张充满期待的男人面孔,正在向酒吧门口不停的张望,
还不停的看着手表,我想,是在等他的情人吧。

  曾经以为自己的爱情能够长久,曾经以为自己很幸运能有幸福的一生。其实
错了,爱情最怕的东西就是背叛,是我背叛了英子!曾经是那么相爱的两个人,
转眼陌路。留下的是残缺不全的记忆和心痛。没有想到结局会是这样,曾经的海
誓山盟,曾经的天长地久转眼都成了飞灰。

  彷彿听到时间匆匆行走的声音,我却无能为力去阻止。在现实面前,无论疚
愧悲哀或是遗憾无奈,总要去直面,无法逃避,无法遮掩。我感到这时候的我,
真的很渺小。

  ‘嘿!’突然那个向门口张望的男子叫了一声,‘唰’地站了起来,向门口
挥手,只见他张口结舌,情绪激动,我看着他,他倒是西装笔挺、气度不凡的样
子。

  转眸之间,我看见出现在门口的是瑶瑶,她穿着时尚,神情飞扬。光线恬淡
地照在她精致的妆容上,闪烁着毛茸茸的细微金光。

  瑶瑶向这边望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我已经来不及躲藏。

  ‘子昊?’瑶瑶没有理会那个男子的盛情,竟从容地走到我的身边。

  ‘哦,瑶瑶。’我从椅子上也站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瑶瑶一脸的惊奇。

  ‘没事儿,路过。’我说,

  ‘英子他们去找你了,今晚的聚会你怎么不来呀?’瑶瑶边说边自己拉了张
椅子坐在我的对面。

  ‘你们认识?’那个男子尴尬地问瑶瑶。

  ‘对,我同学,林子昊。’瑶瑶回过头斜睥着那个男子,接着对我说:“这
是黄亦辉,我们公司的经理,香港人。‘

  ‘哦,你好。’我向他点点头。

  ‘你好,你好。’他殷勤地伸出双手与我握手,讪讪地笑着说

  ‘你也过来吧。’瑶瑶向黄亦辉说道,于是他挪动着椅子也坐在了我的桌子
旁。

  ‘哎哟,你怎么了?怎么脸是红一块,紫一块的?’瑶瑶说着就伸手过来抚
摸我的脸,我看到她的十指上染着妖艳蔻丹。

  ‘没事儿。’我感到有些窘意。

  ‘什么没事儿,都肿了,摔了?还是打架了?’瑶瑶眼睛碳一般的黑亮,目
光温柔而直接。

  ‘没有。’我看了一眼黄亦辉,避开瑶瑶那过分暧昧的眼神,我低下头把杯
子里的啤酒喝个精光。

  ‘要不,黄亦辉,你先回去吧,我有事儿要跟我同学谈。’瑶瑶毫不客气地
对黄亦辉说道。

  ‘你……我,’只见黄亦辉张口结舌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还是你们待着吧,我该回去了。’我看着他们那衣装昂贵的样子,再
低头看看自己水污衣衫的狼狈,神色落魄的萧瑟,真是风水轮流转。

  ‘别介,黄亦辉,你走吧,不就是喝酒嘛,喝酒哪一天不能喝?子昊他是从
新加坡回来,我们难得一见。OK?’

  ‘OK。’黄亦辉刚才的激动一扫而光,一脸的沮丧。

  ‘拜拜,子昊。’黄亦辉极不情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跟我握了握手,
然后又跟瑶瑶摆了摆手,离开了酒吧。

  ‘你究竟怎么了?英子他们找到你了?他们往你家打电话,阿姨说你跟平儿
出去了。’瑶瑶很关切的询问。

  我点点头,缓缓吐了口烟,抬眼看天花板。既然自己的惨败被她撞见,就不
必再惺惺作态了。

  于是我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给瑶瑶说了一遍,瑶瑶听得很认真。

  ‘你们怎么那么不小心?’瑶瑶很同情的眼神望着我。

  我没有说话。直往嘴里灌啤酒。

  ‘平儿不是结婚了吗?’

  ‘是啊,婚后不满意,她认为她丈夫对她不老实。对了,这个黄亦辉就是你
那个新的男朋友?’

  ‘咳,什么男朋友吧,我见过的形形色色的男人多了,多数都比他富裕,更
讨人欢心。可我并不以为然。我已倦了逢场作戏的虚情假意,那些肯一掷千金的
男人有几个算是真心?’瑶瑶端起杯子,抿了口酒冲我笑着,媚眼如丝。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说:“那你呢?‘

  ‘以前,我曾经认为,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两种男人,要么强悍威猛,要
么斯文儒雅。’瑶瑶轻轻把头扬起,露出美丽的锁骨。‘但现在我累了,只想找
个稳定、可靠的肩膀。’

  我哑然。只是抽烟。

  瑶瑶那剔透亮泽的指甲轻轻敲着桌沿。望着我,说:“哎,我确实喜欢看你
这种抽烟的样子,特别的深沉。我欣赏一烟在手的人,那眼中的深邃和望着‘云
深不知处’的思考神态,总要疑惑一下人家的悠悠思绪,是否正在九天揽月。当
然生活中更多的时候,只要不是瘾君子,偶尔抽根烟,也是一种情调吧。‘

  ‘你真会逗人啊。’我被瑶瑶的一番话逗乐了。

  ‘哎,你还甭笑,我们公司有个美国小姐,叫露西,抽烟特凶,常见她在键
盘上敲打如飞的手指间还夹了根烟,办公室也给抽得恶臭熏天。我看不出她的族
裔,头发是比较显脏的金黄,肤色黑黄,估计是烟熏火燎的结果。

  我开始的时候经过她的办公室都要凝神屏息才不至于昏厥。后来有一次她偶
然跟我讲起浪漫电影,问我有没有看过“Casablanca”,我说没有,
“那你可一定要看看!”她热烈地向我隆重推荐,“那才真叫浪漫啊,现在是不
太有这种浪漫了……”‘瑶瑶越说越来劲:

  ‘她那猫一样的眼睛闪烁着如梦如幻的神采,那一刻她竟然美丽非凡。从此
我跟她聊的很投机,那烟臭居然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了。露西对老板热情崇拜
到爱恋的地步,每每独树一帜地以老板的名字字母缩写作他的爱称,最终被明察
秋毫的老板娘英明果断地找个机会,一除心腹大患,那是后话。’

  ‘哈哈……’我真的是笑了。我知道瑶瑶在逗我开心。

  ‘想想我们小的时候,是多么的快乐无忧,不知人间疾苦。’瑶瑶说着缓缓
地靠在我的身上,我轻轻搂住她,感觉她的体温和心跳。她突然握住我的手,一
种柔情与温暖从她的掌心传来。我的内心里有些东西渐渐融化。

  似乎所有的背叛都是这样开始的,一个人站在风雨里绝望,另一个却在依香
偎暖。我在心里想着。

  ‘瑶瑶,我们该回去了,我还不知道我妈现在怎么样了,今天我的手机早没
电了,我想她一定还在惦念着我呢。’

  瑶瑶从我的身上移开,我用手抚摩着她零乱的头发。她呆呆看着我,好像有
满腹的委屈和幽怨,她又一次扑在我的怀里。

  ‘爱情是个什么概念,恐怕到我们白发苍苍时,也未必想明白。’我给她一
个微笑,手揽着她走出了酒吧。

  那一夜,我坐在瑶瑶的车上,看着窗外这美丽夜色中的城市,谁都没说话。

  瑶瑶的手机就在这沉默的夜色里‘铃铃’地尖叫了起来。瑶瑶一手握着方向
盘,一手接听电话:“……好了好了,我确定,我明天一定和你喝酒还不行吗,
烦不烦。‘瑶瑶挂了电话。

  ‘你对人家好点,’我说。

  ‘对付他这种人,就是不要太客气,你要他听话,就得凶点……’瑶瑶望我
一眼,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爱情是什么?一首歌、一个梦、一阵冲动。即使歌会唱完,梦会醒,冲动会
平静,我们还是乐意去唱歌、做梦,让心灵颤抖。我在冷笑中摇着头。

  其实还是朋友比较好,朋友是彼此的牵挂,彼此的思念,彼此的关心,彼此
的依靠。思念像一条不尽的河流,像一片温柔轻佛的流云,像一朵幽香阵阵的花
朵,像一曲余音袅袅的洞箫。她有时也是一种淡淡的回忆、淡淡的品茗、淡淡的
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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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

  瑶瑶把车子缓缓地停在我家的门前,沉静了片刻,然后她把身体倾过来,带
着几分微醺的酒意,她双颊红晕,目色迷离,一种慑人魂魄的柔情和忧伤在她的
眼睛里弥漫开来。我明白她那样的一份心意,我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答应我,不要太过忧伤,为我你要保重!’瑶瑶的下颏支在我的肩膀上,
轻声细语地说道。

  ‘嗯,你也是。’我回答。

  ‘有事打我的手机,我一定会帮你。’

  ‘谢谢你,我要下车了,你快回去吧。’我搂着她的手臂慢慢地松开。

  ‘好,拜……’瑶瑶回答,她的神情好像是我们要诀别一样,我正要转身下
车,瑶瑶又一次把我抱紧,温热的红唇紧紧地压在我的嘴唇上,我们一阵缠绵。

  这是个夜色很美的夜晚。有一种叫做寂寞的东西不经意的混入其中,夜色多
了一份凄美,心情多了一份伤感。有点喜欢这种夜深人静的感觉,很平静,但也
很无奈。

  ‘你会想我吗?想我你会快乐吗?’瑶瑶在我的耳边喃喃自语。

  ‘瑶瑶,我会想你的,真的!’我对她说。

  院内植有几株香椿树,随着春天的来临,树梢便有了隐隐的希冀。当那纯洁
终于在羞羞涩涩中抽出嫩芽,霎时,有无名的欢愉流淌,漾起了芳醇,如酒,欲
歌。

  当我依依不舍地跟瑶瑶分开,从车里出来,抬头,猛一瞧,我惊吓了一跳,
我妈就站在我的眼前,只见她身上裹着一件棉军大衣,头上包着一块过时的毛质
方巾。一脸的怒气。

  ‘妈!您怎么站这儿?这外面多冷啊!’我心里忐忑不安地说道。

  ‘你还知道心疼我?你要知道心疼你妈,你就不会这么折腾!’我妈气冲冲
地说道。

  我走向前去扶我妈进屋,但她有力的把我的手甩开,眼睛望着瑶瑶的汽车喊
道:“瑶瑶,你也进来!‘她的口气像下命令一样。

  瑶瑶乖顺地从车上下来,慢慢的脚步声起,她像受到惊吓般立时走了过来,
她不自然的用手梳理一下头发,整理一下状容,脸带羞涩地叫了一声‘阿姨’,
然后,和我一起搀扶着我妈进屋。

  北京的冬天,屋内和室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踏进屋里,一股暖融融
的气流直扑脸面。我妈慢悠悠地解开头上的方巾,又脱去身上的军大衣搁在沙发
上,然后严肃而认真地说:“你们都坐,我有话要给你们说。‘

  家的感觉虽温暖亲切,但现在却又有一种遥远凄凉之感。我听见我妈轻微的
叹了一口气,虽细微却还是让我感受到一丝丝的无可奈何。

  瑶瑶疑惑地望了我一眼,她轻咬着嘴唇,眼睛里透出了她少有的羞怯,有些
恍惚,平时的那种无法拒绝的魅惑也顺着唇角渐渐地散了去。看着她带点紧张的
脸,我感到自责。

  屋里很宁静,我能听到我妈喘息的声音,她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显
得格外的凝重。

  ‘你们打算怎么着?’我妈终于开口了,她神色严厉,语气愤然。

  我和瑶瑶都感到突然,一时都怔了,瑶瑶看着我,一脸的茫然。

  ‘什么怎么着?’我问了一句。

  ‘别装糊涂!原来我以为你们不会做什么,可今天我亲眼看到了,你们不觉
得羞耻,但我这张老脸怎么去面对这院儿里头的人?’

  我和瑶瑶有些不好意思地呆坐着,不敢看我妈,就像个犯了错却不愿真心悔
改的孩子。

  许久的沉默之后,我妈真的是生气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接着说道:“今
晚这家里的电话就没有停过,开始是英子在找你子昊,后来就是你杜阿姨没完没
了的打电话抱怨,说英子在家又哭又闹,现在一个人把自己锁在自己的房里,谁
也不让进去,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责怪我是不是子昊你欺负了她?我
还给人家保证说子昊你不是那种人。现在可好,原来是你们两个这么胡闹,人家
英子还能给你子昊结婚吗?再说瑶瑶你,你爱怎么折腾,我这个老太婆管不着,
但你不要来害子昊啊?他跟英子好了这么多年,就要结婚了,你这么一捣乱,这
叫什么事儿呀?‘

  ‘妈,这跟瑶瑶无关。’我嚅嗫的说道。

  ‘你现在还要骗我,你是非气死我不成。’我妈刚才还显得迷离而流转的眼
波顿时变得犀利而露有锋芒。

  ‘真的不关瑶瑶的事儿,是因为平儿。’我争辩说。

  ‘平儿,哪个平儿?平儿她不是结婚了吗?你跟平儿又怎么了?’我妈的眼
睛睁得很大,吃惊地瞪着我。

  我没有回答,我低着头。这时,我妈似乎发抖似的从沙发上呼的立了起来,
她颤颤悠悠地向我走了过来,说道:“你是说今天来咱们家的那个平儿?你也跟
她……‘

  这时,我看着我妈那严厉而逼人的目光,彷彿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剑,恨不
得把我刺穿。我发现我妈的手在颤抖,身体在颤抖……

  我无可奈何地向她点了点头。

  ‘啊?’我妈惊叫了一声,又说:“你真是作孽呀!‘随后,只见她身体发
软,一下子晕倒下来。

  ‘妈!’我急忙站起,把她抱住。瑶瑶也赶忙跑了上来,扶住了我妈。

  ‘子昊,快送医院吧,不省人事了。’瑶瑶望着我,惊慌的说道。

  ‘好,你快去开车门,我来抱我妈上车。’

  夜里,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很少,西北风呼呼地刮着。瑶瑶开车的速度很快,
很快我们就到了医院。

  经过了急诊室医务人员的抢救,我妈苏醒了。是由于精神上的刺激,晕了过
去。然而,可怕的是我妈发现患有心脏病,只好住进了医院。

  在医院里一直折腾到后半夜,瑶瑶执意要和我一起陪我妈,但我还是说服她
让她回去了。一是她白天还得去上班,再说我妈也不高兴我和她在一起。

  我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闭着眼睛,她面容苍白,脸颊瘦削。我在她身边抱
着她,头埋在她的脖颈处。

  成串的泪从我妈的眼里流下来,无声地,而以前我总以为她坚强得永远不会
哭。我永远忘不了我妈当时的眼神,那是冷漠、冰冷和绝望。

  我也哭了,泪水再次忍不住流了下来,透过泪光,我看见,我妈的脸上写满
了沧桑。我心里一阵不安,隐隐作痛,自觉罪孽深重。我想,母亲对于儿子,是
一种永远的恩赐;而儿子只能是母亲永远的负担。

  我又想起父亲的死,想到母亲心灵上的创伤,也许这么多年来,母亲所承受
的精神负担和压抑而积郁成疾,她那颗坚韧刚强的心已经再也经不起折磨了。

  这是个四人间的病房。其他三个都是在挂着点滴的病人,一个仰面躺着昏迷
的样子;一个年纪不轻的女人转脸望着窗外那干枯的树枝悄悄地抹着眼泪;另一
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斜靠着摇高的床背,脸很近地贴着报纸,可能是有帕金森综合
症,她拿报纸的那只手很厉害地颤抖着。

  ‘妈,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惹您生气。您要好好治病。我什么人都可以
不要,但我不能没有您。’

  说这番话时,我的语气一直淡淡的。但我的心,却撕碎般地疼着,如地板上
被踩乱的灯影。

  我妈沉默地盯着我,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儿子。‘

  ‘哎,妈。’我把脸凑到我妈的嘴边。

  ‘我看,你跟英子的事儿大半是不成了。那天你杜阿姨在电话里的口气太凶
了,我都被她骂得受不住了。’

  ‘妈,您就甭操心了。’我拉起我妈的右手,攥在我的掌心里。我看到我妈
右手的中指因长年握笔,有一小块厚厚的茧,上面还残存着墨水的痕迹。

  ‘不过,你不能跟瑶瑶在一起,她这孩子太轻浮了。还有,那个平儿,我发
现她的心计太重,你要远离着她点。’

  ‘知道了,妈,您就放心吧。’

  ‘就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啊?我现在身体也不行了。’

  ‘妈,那我就回来吧,我要在您的身边伺候您。’

  ‘傻孩子,你真让我失望啊。’我妈说着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妈。’

  我妈闭上了眼睛,沉默着,一丝悲哀的从她那憔悴的脸上掠过。

  ‘儿子,我感到我这一生真的很失败。’

  ‘妈。’我低着头,使劲地咬着嘴唇,我知道我妈指的是因为我。

  ‘难道真的会有遗传?’我妈睁着眼睛,直直地仰望着天花板,低声地自言
自语。

  ‘遗传?!’我在心里默念着,我一时没有弄清我妈的意思,我也不好开口
问。

  ‘你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呀!’我妈的眼眶里,霎时,眼泪哗哗的流淌。

  ‘我爸?妈,我爸是怎么死的?’我突然想起了我心中的谜团。

  ‘不是告诉过你吗,车祸。’我妈突然眼睛瞪着我,我看到她脸上的肌肉在
抽搐。

  ‘哦。’我不再问了,我知道那一定是我妈心头的疤痕。或许这世上,每个
人心上总有一道疤痕,任由岁月流逝,任它隐隐作痛。这道疤痕,记忆着昨天,
却仍愿意收藏。或是珍贵,因这样的痛楚无法让人抛弃。

  ‘儿子,你知道你爸生前对你抱着多大的希望吗?你两岁就会背诗,三岁就
会写字,四岁你就能给你爸的战友念报纸,那时候,你爸对你是多得意啊!’

  我在我妈的床前守护了三天三夜,没有睡觉,只是偶尔合一会儿眼,满眼都
是血丝,满眼是痛。无数次,我妈曾用头去撞击墙壁,无数次去拔手上的针头。

  可无数次,被我紧紧地攥住她那无力的双手,拧着眉头,心疼地向她说:
“妈,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你儿子还是以前的儿子,我失去了爸爸,我不能再
没有您,妈!‘

  瑶瑶每天到医院给我送饭,她看到我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得不得了。

  一天晚上,我吃完瑶瑶给我送的晚餐,我送她离开病房,在医院的走廊上,
瑶瑶又一次关切的对我说:“还是我来替替你吧。你看你都熬成什么样了。‘

  ‘我没事儿,甭说三天三夜,就是365个日日夜夜,我也心甘情愿。’

  ‘你真是大孝子!’

  ‘是啊,我妈为我吃的苦太多了,我为我妈做什么都不会过分。’

  ‘我要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儿子就好了。’

  ‘你真是废话,老公都没有,就想有儿子了?’

  ‘这不是被你感动的嘛,哎,我说,谁要有像你这样的老公也行啊。’我明
白瑶瑶的意思。

  ‘咳,这你可错了,谁要是有我这样的老公可就倒霉了。’

  ‘怎么讲?’瑶瑶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你看,凡是作孝子的,对老婆都不是很好。’

  ‘我可没有要求你对我要怎么好。’

  ‘瑶瑶,说心里话,在这个世界上,做个好朋友远比做夫妻要好,作为好朋
友,我想给你说,黄亦辉那人不错,我们的年纪都不小了,该安下心来好好过日
子了。’我对瑶瑶说。

  ‘你真这么认为,你知道我是听你的。说实话,这些年,我爱的很辛苦,所
有你跟英子们在一起的快乐日子都成了我痛苦的根源,无时不思,无刻不想,连
梦里也不得安生,脑海里装满了你的影子,挥之不去。想你的时候,我会两只手
疯狂拍打自己的头,却也无法摆脱对你思念的苦。’

  ‘好了,听我的没错。如果我们能够体会到那种平淡之中的幸福,能够在一
粒沙中见世界,能够在锅碗瓢盆中品味出坦然,那么这就是生命中的一个大境界
了。我们所期待的,不正是这样的一种德行?爱情如是,人生亦如是,我们常常
所自勉的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不就是这样吗!’

  ‘好吧,看来还是你看的比较深刻,谢谢你的这番话,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想要的时候,你不能拒绝,恐怕只有你才有那种感觉。’瑶瑶说完
脸上掠过一丝羞涩。

  ‘好,我们都不是圣人。’

  我刚说完,瑶瑶就踮起脚跟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当她那艳红的嘴唇刚贴
在我的脸上时,我慌张地从她的耳边望过去,看到在走廊上走过来一个清瘦的女
子,身上抱着一个大约三岁大的孩子。

  ‘哟,是子昊吧。’那女子瞪着我说道。

  我急忙推开瑶瑶,瑶瑶听到那女子的声音,也转过身去,说:“嘿……方琳
啊,你也来了。‘

  ‘是啊,听说林阿姨住院了,我也抽空来看看她老人家。’

  ‘是方琳啊,我几乎没有认得出来。’我镇定了一下情绪说道。

  ‘那是啊,我都半老徐娘了,那像人家瑶瑶。’

  ‘说我干吗?行了,我该回去了,你去看林阿姨吧。’瑶瑶有些尴尬地岔开
话题,又跟方琳怀里的孩子逗了两句,就一摇一摆地向医院的门口走去。然后,
我领着方琳进了病房。

  我妈是认识方琳的,她对方琳的印象一贯很好,以前常听到她夸奖方琳。她
看到我和方琳走了进来,我妈欠了欠身子便说:“是方琳啊,宝宝也来了。‘

  ‘阿姨,您快躺着,宝宝,叫奶奶。’

  ‘奶奶。’方琳的孩子很乖巧地喊了一声,两只水灵灵的眼睛忽闪着,透着
一种天真和聪颖。

  方琳身着一件黑色高领连衣长裙,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深紫色的羊绒大衣。

  也许是室内的灯光太暗,略显瘦削的脸蛋,皮肤白皙,看不出有多少的憔悴
;一头乌黑而有型的短发将她衬托得更为精神、利索。我有些疑惑地问她:“你
儿子长的挺不错啊!‘

  ‘咳!就是因为他闹着要跟我出来才耽误了时间。男孩子太让人操心了。’
说起儿子,方琳似乎很满足,满脸的幸福感。

  ‘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也够不容易的。’也许我这个人比较善良,突然说
道。

  ‘是啊。这都是命里注定,有什么办法。’说这话时,我注意到方琳的声音
不再那么清脆,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一边抚弄着她儿子的小手,一边若有
所思地说:“子昊,听说你要跟英子结婚了,你看你们多好啊,好羡慕你们。‘

  ‘他呀,也是命里注定,你羡慕他们什么呀?’我妈没好气的说道。

  可能方琳还不知道我跟英子的事儿,我听后心里一阵酸楚,我好像不想谈到
这个话题,于是我跟方琳敷衍了几句,便出去抽烟去了。

  已是冬夜,空气里透着寒意。风冷冷地吹着,像我现在的心。我彷彿迷茫了
所有的憧憬。这样清冷而寂寞的夜晚,四周如绝望的海水让人窒息。我抽着烟,
身体就在这寒风中变得冰凉。

  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一阵风吹来,吹乱了我的头发。望着眼前的夜色,
我又想起了英子,似乎对她的眷恋,对她的依恋,对她的想念,在突然间已化为
乌有。有时真的是无法选择,只能随遇而安。

  也许做母亲的女人心态比较一致,我妈跟方琳聊得很投机,当我回到病房的
时候他们还在聊着,直到方琳的儿子都不耐烦了,吵着要走。

  我把方琳母子送出了医院,为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并给了她二百块钱作为车
费。

  我又回到的病房之后,我妈的情绪似乎好了些,不断地絮絮叨叨的讲着方琳
的好。听得出,她好像看上她了。而我在想,我还不至于找个有孩子的寡妇吧。

  我妈住了几天的医院,医生建议让她回家休养,并且嘱咐千万不要再让她受
刺激了,精神方面的好坏会直接影响到她的心脏病。

  我妈出院那一天,瑶瑶没来,是我没让她来,我和我妈打车回的家。

  我妈养病在家,我尽量学着做点家务。我妈是个极爱干净的人,以往家里总
是保持着窗明几净。

  这几天,我常去超市买菜,也学着给我妈熬点粥,做点汤什么的。但是闲下
来的时候又常想到英子,我妈也时常提醒我要不要去英子家看看,我打了几次电
话,都被她家的人给顶了回来,不是恶狠狠的给挂掉就是说英子不接我的电话。

  此时我自己的心还在隐隐作痛,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好迷茫,整个
人就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冬季的风总带着一种呜咽声,可是,脑子里所记住
的那些美丽的镜头,她回眸中的浅笑成为梦中的温柔。想起平儿家的那幅玫瑰燃
烧的画面,总有一种绝决的眷恋……

  又想起《往事只能回味》那首歌:“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忆童
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一天下午,我从家乐福回来,我又给妈煮了一锅粥,而且在粥里放了肉末,
海鲜和皮蛋。又加了各种的佐料,味道还挺香。

  ‘你这是什么粥啊?碱碱的,味道怪怪的。’当我端给我妈,用勺喂了她一
口之后,我妈看着我笑着对我说。

  ‘咳,怎么说呢,肉末粥,海鲜粥或者叫皮蛋粥,人家南方人都这么做,喝
起来既顺口,又有营养,妈您就喝吧。’

  ‘你呀,教妈我对你既心疼又可恨。去了几年新加坡也长点出息了。能给你
妈熬粥了。’我妈的脸上显出她近来少有的笑容。

  ‘妈,你儿子不光这点出息,我现在在新加坡已是公司里的部门经理了。’

  ‘那你领导几个人?’

  ‘不多,就四个人。’

  我妈噗哧一声笑了,嘴里的粥几乎喷出来,急忙扯了一张纸巾,边抹着嘴边
说:“那不就是个小组长嘛!‘

  ‘是啊,也许在国内还不如一个小组长,但在国外就不一样了,那儿的劳动
力多贵呀,人家讲究成本核算,增加一个人,就增加一份成本。再说,经理的工
资比普通人员要高很多。’

  ‘咳,现在国内也这样了。’

  当我正跟我妈聊着的时候,‘砰碰…’有人敲门。

  ‘我去看看。’我说着离开我妈的屋,关上屋门,经过客厅走去开门。

  ‘李军?’我半掩着门,一手扶在门框上,‘干吗?’我没好气的对他说。

  ‘怎么?不给进去?’李军一脸的嬉皮笑脸。

  ‘你说你来干吗?’我严肃地问他。

  ‘瞧瞧阿姨呀。’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我妈不用你瞧,你走吧!’我说着就要关门。

  这时李军迅速用脚顶在门下,并且双手推着我正要关上的门,说道:“告诉
你吧,是刘雄,雄哥让我来请你的。‘

  ‘请我?请我干吗?’我说。

  当我正在疑惑的时候,李军快速地从我的胳膊下钻了进来。到了客厅,他脱
下身上的呢子军大衣,往沙发上一扔,便自己坐在沙发上,之后就翘起二郎腿,
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正要按动打火机点烟,我上去把嘴上的
香烟拽下来,扔在了地上,说:“不许抽烟!‘

  ‘嘿,哥们儿,这儿可不是新加坡,哪儿有不许抽烟的。’李军说着又要掏
烟。

  ‘我妈生病,屋里不能抽烟。’

  ‘废话,你妈在屋里,这客厅又怎么了?’李军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又叼在
嘴上。

  我正要上前要夺他嘴上的香烟,李军双手挡着,然后用力把我往后一推,我
倒退了好几步,我急了,我又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使劲一拉,李军被我从沙发上
滴溜了起来,我再一用力,他一个踉跄跌坐在墙角。

  李军从地上爬起来,握着拳头向我冲来,我等他过来,然后一手抓住了他的
胳膊,再起腿轻轻一扫,李军‘哎呀’一声脸朝地趴在了地上。

  ‘你们干吗呢?’我妈在屋里喊了起来。

  ‘林阿姨,你儿子打人啊!’李军躺在地上大声喊着。

  ‘打你,这才是轻的,你这家伙不是东西!’

  ‘好啊,那咱就走着瞧!’

  ‘走着瞧又怎么了!’我说完。又在他的臀部踢了一脚。

  ‘哎呀!’李军惨叫了一声。

  ‘子昊,你疯了你?’只见我妈手扶着门框,站在她屋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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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妈!’我一看我妈下了床站在她屋的门口,我赶忙跑过去扶着她,说:
“您怎么下床了?您得躺着休息。‘

  ‘你们这么闹腾,我能躺着吗?’我妈推开我扶着她的手,又说:“快把李
军搀起来。‘

  我没有去搀李军,他看到我妈走了出来,成心躺在地上装死鬼。

  ‘林阿姨,您看你们家子昊把我打的。’李军满脸的哭相,手摸在屁股上向
我妈告状。

  ‘子昊,你听见没有?去把他扶起来。’我妈生气的说道。

  我走过去,伸出手臂,抓住李军的胳膊,使劲往上一拉。李军‘哎呀’一声
被我从地板上拽了起来,他晃悠着身子挪动了几步才站稳。

  ‘李军啊,你是来找子昊的?’我妈问李军。

  ‘是啊,刘雄要请子昊去一趟。’

  ‘刘雄?’我妈可能一时没有想起刘雄是谁,问了一句。

  ‘英子她哥呀。’李军把英子两个字说的很响亮。

  ‘那英子在吗?’我妈犹豫了片刻,问道。

  ‘英子,英子她在呀。’李军说话吞吞吐吐。

  ‘那,子昊你去吧。’

  ‘我不去,您还在生病呢。我哪能走啊!’我回答的很坚决。

  ‘林阿姨,我可是开车专门来接子昊的,没准儿杜阿姨还在呢。’李军一边
揉着他的臀部,一边说着,表情变得神气起来。

  ‘你去吧,我没事儿。你们也该谈谈了。’我妈说。

  ‘妈。’我喊了一声,我心里是很不情愿。

  ‘我说让你去,你就去,去了好好地给人家道歉,错了就认错,谁也帮不了
你,走吧!’我妈说完便转身扶着门往屋里走去。我急忙上前扶着我妈,帮她上
了床,我把她身上的被子拽了拽,说:“那我去了,有什么事儿打我手机。‘

  ‘走吧。’我妈躺在了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能看出她那无奈和担忧的
神色。

  我跟着李军离开了我家,他的奥迪就停在我家的门口,我拉开车门,坐在了
后座。

  ‘我说,你在新加坡待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懂规矩吧?’李军坐上驾驶座,
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扭头对我说。

  ‘我就是懂规矩才坐的后座。’我往后一仰,背靠在车座背上,眼睛望着窗
外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只能作你的司机了?’李军不服气的说。

  ‘你怎么理解都可以。’

  ‘好吧,我就给你当一回司机,看谁能笑到最后。’李军猛的一下发动了引
擎,狠踩了油门,汽车呼的开出去很远。

  ‘你也就这点本事。’我急忙扶住前面的椅背,说:“做人要光明磊落,玩
阴的算什么男人。‘我说。

  ‘是啊,背着英子玩人家的老婆,你这也叫光明磊落?’李军车开的飞快,
眼睛紧盯着前面的路面。脸上显着奸笑。

  ‘泡妞,玩女人,你情我愿,这是男人的通病,有点儿本事的男人都会这么
做,李军你也是个男人,我想你不会不理解吧?’

  ‘理解,我理解,可惜你被捉奸了。’

  ‘那就是因为你这个人不光明磊落!’

  ‘嘻嘻’李军冷笑了两声,说:“我干吗要光明磊落?你现在也别赖别人,
只能是你也太坏了!‘

  ‘我坏?男人没有好坏之分,只有强弱之别。用手段,玩阴的,得到的女人
算什么男人!’

  ‘你,你……’李军手一哆嗦,汽车在马路上歪出了一大截。

  ‘没话了吧,好好开你的车吧,你不怕死是你的事儿,我可不愿意跟着你出
什么车祸。’我说着,伸手在李军的肩膀上拍了拍。

  李军扭曲着脸,涨的发红,好像五官都移动了位置。

  沉默一会儿,李军突然冒出一句:“我决不会学你爸!‘

  我一听他提我爸,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蹿了上来,我顺手揪住了他的耳朵,使
劲一拧,‘哎呀’他叫了一声,然后车子‘嘎’地停了下来。他刹车了。

  ‘你还敢不敢再提我爸?’我揪住他耳朵的手没有放开。

  ‘不,不,不敢了。’李军用手护着耳朵直求饶。

  ‘别以为你家老爷子官儿大,你就不得了了。他能管你一时,但管不了你一
世!’我松手坐回在座位上,教训他说。

  ‘是是是…’李军揉着他那发红了耳朵使劲的点头。

  天色渐深。风冷冷的吹着。在这华灯初上的街头,夜生活的人流开始涌动。

  从汽车望后镜里,我可以看到李军那双令人厌恶的小眼睛,我承认我要对付
他这样的小人的确是轻而易举。但我突然想到将要见到的英子,以及她哥刘雄,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汽车经过着名的五塔寺,整修中的寺院寥落清寂,灰色的建筑群落,幸运地
保持着本色。

  对比一路经过的喧嚣红尘和世俗温暖,很自然地觉得自己离‘真觉’近了一
步。不由让人怀疑,当初选寺址的人,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时代。

  有时候想想人真是一钱不值。人是什么东西呢?人就是那种整日整夜工作只
是为了养活自己混一口饭吃的东西吗?就是那种混一口饭吃、吃饱喝足了就想着
爱情想着异性想着性交的东西吗?就是那种性交后又生一群重复他们父辈命运的
东西吗?

  汽车行驶在长安街上,我看到了王府井,街两旁的高处闪烁着霓虹灯和店铺
的广告。它的夜没有想像的那么暗,但它好像比三环路或四环路还要宽敞。我仿
佛还清楚地记得这条老街上的每一间老店的面孔,像东安市场、百货大楼、四联
美发店和同和升。

  种种无端的忧愁向我袭来,没有人能够告诉我那即将要来临的是绽放还是凋
零?繁华落尽,只有落花的声音,一朵,一朵轻轻的飘落。一切是不是一个梦,
而我只是那梦中的游人……

  我猜我肯定很迷乱,很寂寞。一切是不是错?一切是不是很荒唐?:

  人总是这样,对拥有的即使再好也不会太过在意,总是把短暂的拥有至深至
怀地珍惜,所以人生才会谱写出遗憾和伤怀。常常心痛,常常怀念,曾经以为忘
却,却总是记起,不敢说出只能深埋在心底,这样的刻骨铭心,无论怎样努力也
无法从心头驱散。这样的一种情绪里,人是很容易受伤的。

  当我还在遐想时,李军的车停了。

  ‘这是哪儿?’

  ‘望星楼啊!’

  ‘英子在这儿?’

  ‘你就走吧。’

  我下了车,天空是阴暗的,有可以让人窒息的空气,有高大厚重的青砖垒砌
的城墙,还有一片令人为之骄傲的古城的名号,带着几千年沉旧的气息,被风从
那些曾经辉煌过的皇宫里带出来。不能否认这是对我的一生有决定影响的地方,
这里发生的许多事情,许多感情,许多纠缠都是我无法忘记的。

  我仰头看到‘望星楼’的招牌,在古香的空气里泛着幽幽的青光。

  我跟李军进了望星楼,穿过了座无虚席,熙熙攘攘的大堂,进了一个雅座的
套间,只见围桌坐的是在医院里见到的那几个西服革履的男子,他们个个彪悍放
肆,在用我听不懂的地方话交谈。

  ‘坐吧。’李军扬了一下下颏。

  我在一个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等了没一会儿,刘雄黑着脸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在椅子上坐定后,斜眼瞄
了我一眼。

  ‘雄哥。’我谦卑地叫了一声。

  刘雄没理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坐在旁边的李军急忙把手臂伸过去,
打着了打火机,给刘雄点着了烟。

  ‘你丫打算怎么着?’刘雄抽了一口,说道。烟雾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这时饭桌上静静的,我看都没有反应。

  ‘雄哥,您问我呢?’我说。

  ‘对,没错,就说你呢。你还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原本一个老实巴交的
人,现在也学会耍猫儿腻了。’

  ‘对不起,雄哥,是我的不对,您尽管处罚我。’

  ‘你瞧你平时那个德行,样儿大了你!装的人五人六儿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的。实际上满肚子的仆呃子!’

  ‘是我不好。’

  ‘我早知道你丫就不是个东西,怎么就没有哪天遇上个满不吝的,给你一板
儿砖,你就知道什么是肝儿颤了。你说你老娘也怪不容易的,千倾地一根苗,还
巴望着你能出息,平地扣饼呢。你不但一点长进没有,还欺负起我妹妹来了!’

  ‘英子呢?怎么没有看到英子?’我发现英子还没出现,我想又被李军给骗
了,便问。

  ‘你小子还有脸问英子,我告诉你,从今儿以后,英子跟你一刀两断,别再
做梦了。’刘雄抽了一口烟,仰起脖子把烟雾吐向空中,接着说:“不过,也不
能这么轻易地便宜了你,你说怎么着吧?‘

  我没有说话,心里咯登了一下,我已明白了今天他们叫我来的用意。这时我
的脑袋好像轰的一下爆炸了一样。就如少时丢失了玻璃弹子不能寻回般地放声大
哭,就像摩托飞驰失控造成的眼前局部缺血暂时昏厥,就似高处坠下极端失重时
呼吸困难的那种无奈无助。

  希望呢?幸福呢?期盼呢?回忆呢?明天呢?一切的一切呢?灵魂是否还在
体内,我恍惚看见她已经微笑着和我擦肩而过,而我也已不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
情,甚至怀疑我是否还真正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嘿,你丫平时那大嘴叉子一张不挺能白话(HUO)的吗?麻利儿着呀,
怎么变没嘴儿葫芦儿了?’

  ‘小子哎,风水轮流转,懂吗?’李军这时趾高气扬起来,显得贼眉鼠眼。

  ‘费了半天的吐沫,我也不跟你嚼舌头了,李军,今儿就交给你了。’刘雄
把烟头拧灭在烟灰缸里。

  ‘哎,雄哥。’李军点着头应着。

  ‘那就开喝吧。’刘雄朝他那几个兄弟环视了一下。

  李军急忙扭头喊了一声:“服务员,倒酒!‘

  然后餐桌上就骚动起来,他们叫服务员把酒杯换成了小瓷碗,有的没等服务
员倒上就自己动起手来。

  ‘弟兄们,今儿我们喝个一醉方休。’李军捧起手中的瓷碗一举,那几个汉
子也都端起碗,只听‘光当’一响,几个碗碰在一起,溅出的酒洒在桌子上。

  我没有和他们碰酒,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把我弄醉,然后再对我动手。我在琢
磨着对策。

  ‘林子昊,怎么不喝呀?’李军奸笑着,然后看着其中一个汉子伸出下颏一
摆,说:“小六儿,上!‘

  只见那人端起一碗酒走到我面前,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劝酒,说是感谢我对
他牛贵的关照,可牛贵他妈的是谁我根本不知道。

  我谦卑地接过酒碗用嘴沾了沾就放下了,他突然显得激动起来,表示我无论
如何应该把这一碗酒喝下去,我连连摇手表示自己不会喝酒,他把酒碗端了起来
自己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碗喝干,随后又倒了两碗,把一碗蔑视地端到我的
脸前,我一赌气把那碗酒倒入口中,顿时腹辣地我几乎流出眼泪。他们几个相视
大笑。

  接着什么牛贵,朱剑,李四,麻子都轮番着过来劝我喝酒,而且还不停把菜
夹到我面前的盘子里。我已经感到天旋地转、心跳加速,视野中一片朦胧,只听
到四周人声嘈杂,嬉笑声不断。

  饭店里响起了音乐,是林忆莲的《没有人抽烟》,前奏的鼓点就让我心烦意
乱,‘……洗心革面,已经戒掉杂念,已经战胜考验……’

  这时李军走了过来,他提着一瓶的酒,走路有些跛,可能是刚才我踢他的时
候受了伤。

  他面带奸笑地对我说:“哎,哥们儿,还行吗?怎么,咱们再喝一碗?‘

  李军边说边用手在我脸上拍了拍,我看到他那种狗仗人势的样子,心里一下
子就火了,我一挥手把他手里的酒瓶打在了地上,酒洒了一地。

  ‘你丫还逞强啊!’说着‘啪’的一声,当众给了我一嘴巴。

  我用手一抹嘴,满手是血,随即我抬脚在他的膝部狠的一踢,李军当即跌倒
在地。

  ‘给我打。’李军嘴唇发抖,睚眦欲裂,指着我喊道。他的一声令下,那几
个穿西服的汉子便蜂拥而上向我一阵拳打脚踢。由于他们人多势众,加之我的醉
意,我毫无反抗能力,任他们肆意折磨。

  晕眩中李军又几次挥起重拳打在我的身上,最后在我身上狠踢了一脚,气急
败坏的说‘给我拖出去!’

  于是,我在感到几乎昏迷中被他们从地上拖起来,最后被那几个大汉架出酒
店,推上了一辆出租车,迷迷糊糊中看到李军扔给司机十块钱说:“随便拉到哪
儿,钱花完了就把他扔了,随便扔那儿。‘

  我被塞进出租车里,车开动了,我感到全身疼痛无力,脑袋昏沉,不知不觉
的就睡过去了。之后,我完全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时,朦胧中感到周围是那么的陌生。我的神智渐渐清醒,发现自己
躺在一个带有木质扶手的长沙发上。我再扭头张望,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二居室单
位,但室内布置得简朴,清雅。

  我满脑子的疑惑,弄不清自己现在是在哪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醒了你?’声音低沉柔和,我寻声看去,一个像我妈一样的妇人走过来,
但她没有我妈那样的端严风范,只是寻常的衣饰,慈祥的面容,脸庞里透着一丝
和她不太相符的隐忍,让人感受到一种丰实的恬然和成熟的宁静。

  ‘你叫什么?干吗喝那么多酒?’她说,在她含着笑却有着审视的目光下,
我竟有些微的慌乱。

  ‘这是哪儿?’我情不自禁的问了声。便扶着沙发坐了起来。

  她微微地笑了,很明显她知道了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温柔的说:“你别怕,你刚才晕倒在马路边的一棵树底下,我正好从地铁
下来,看到你躺在地上,浑身的酒味,而且嘴上还流着血,我看你白净斯文的样
子,不像是坏人,又不知你是哪的。所以就请一个过路的小伙子把你背到我家里
来了。‘

  ‘谢谢您,阿姨。’我感激地说道。然后我去掏我的口袋,找我的手机,但
是所有的口袋都搜遍了,没有找到,而且钱包里的钱也全不见了,只剩下信用卡
和那张王少华的名片。

  ‘阿姨,您有看到我的手机吗?’我说。

  ‘没有啊,你放哪儿了?’她实在是个柔弱、善良,表情忧伤的城市女人。

  容颜显得十分疲倦。

  ‘就在口袋里,那可能是被人偷了,所有的钱也没了。’我说,其实我知道
一定是李军那帮孙子给抢走了。

  ‘啊?那快报警吧!’她惊讶地说道。

  ‘算了。’我想一报警,是件很麻烦的事,我又怕我妈担心。

  ‘干吗算了?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要不,我帮你打110。’她说着就
要去拨电话,我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去阻止她,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妈,我回来了!’门外传来清脆,娇柔的女孩声,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我怔了。

  ‘我先给我女儿开门,你等等。’她说着走向大门,我凝视着门口的方向。

  门开了,一个很清秀的女孩走了进来,一张熟悉的脸蓦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惊呆了!

  ‘是她?!王丽!’我几乎喊出声来,猝然感到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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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

  真的是王丽!她那清爽而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心倏地一紧,
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慌乱,不知道是欣幸还是遭劫,想起那天,她毅然离开我的情
景,我心里就感到刺痛,就感到愧恨。

  如今,她突然出现了,而且是在她家。我的心情真的是复杂极了,我做梦也
不曾想到我竟会在这个时候会碰上她。

  王丽还没有注意到我,她专心地摘下头上毛线编织的帽子,脱去身上的白色
的长羽绒服,然后又坐在门旁的凳子上脱她脚上的长靴。

  ‘妈,今天外面特冷,看来要下雪了。’她抬头望了一眼她妈说道。

  ‘是吗?今天又去哪儿逛了,这么晚才回来?’

  ‘咳,我们同学非拽我去唱卡拉OK,这不……’

  王丽刚说到这里,一扭头看到了我,眼睛顿然瞪的很大,几乎是惊讶的喊起
来:“子昊!?怎么是你?‘她坐在那儿不动了。

  我一时感到不知所措,支吾着:“我,我……‘我的身体坚硬而生涩。透过
屋里的灯光,我看着她脱下来放在地上的长靴,就好像躺在地上的是我一样周身
发冷。清冷的光线罩在上面,闪着孤独的幽光。

  ‘你们认识?’王丽的妈楞住了。

  ‘妈,他就是我在新加坡认识的林子昊。’

  ‘什么?他……’王丽的妈立即就显得阴沉起来,我想王丽一定是把我们在
新加坡的事给她讲了。我更觉得我像一个罪人一样,我低下了头。

  ‘子昊,究竟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跑我家来了?’王丽似乎平静了下来,走
过来,望着我。

  ‘他呀,喝酒喝醉了,醉倒在马路边,是我把他弄到家里来的。’王丽的妈
坐在一张椅子上说着,彷彿是不该救我。

  ‘是吗?就别站着了,哎哟,嘴也破了。’王丽走过来,满脸的疑惑。

  ‘是啊,我已经给他擦半天了,浑身脏的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王丽的妈继续数落着。彷彿是在用目光狠狠地剜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经受过生活的磨砺,我可以忍耐着责骂,忍得住疼痛,
忍得住折磨,甚至置身险境,……,我什么都能扛住。然而,却承受不起这种眼
神。而眼神的承诺或压力,则是最沉重的。

  我知道我心中的难言之隐现在是无法说出口的,我想起有人曾经说过,当一
份莫名的痛猛然间闯入了你的神经,请你千万不要惊慌,容时间如水一般流动于
你的伤口处,容痛楚渐渐被神经忘却。

  我坐了下来,性情细腻的王丽看出我动作的迟缓和不自觉的忍着身体疼痛的
那种表情,王丽竟毫不在意的坐在我的身旁,关切的问:“你究竟是怎么了?看
着那么痛苦?‘

  ‘喝醉了,可能是摔了,要不是阿姨,我恐怕冻死在外面了。’我说。

  ‘看你说的那么可怕,至于吗?干吗要喝那么多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了?’王丽对我还是那么的热心,那么的体贴。

  ‘没有,真的没有。’我突然摸到了我身上的钱包,想起了她爸的名片,回
到北京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爸的事儿几乎给忘了,我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钱
包,找出那张名片,说:“快,王丽,快打这个电话。‘

  ‘拨001……’我催她,我想这是解决现在尴尬局面的最好机会,也是我
将功赎罪的最好办法。

  王丽接过名片,仔细看着,念着:“王少华……‘

  这时,我看到王丽的妈,眼睛一亮,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问:“谁?‘

  ‘阿姨,是王丽的爸爸,快打吧。’我说。

  ‘等等,你怎么认识王丽的爸爸?’王丽的妈似乎显得焦躁不安,问道。

  ‘我是在美国偶然遇到的,打吧,以后我再详细告诉您,我想他可能天天都
在等着你们的电话。’我努力使自己保持着平静。

  ‘妈?’王丽望着她妈,一脸的疑惑,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她对她爸太陌生
了。

  他们母女互相对视着,也许这件事情是太突然了,他们还接受不了,屋里顿
时一阵静默。

  ‘那我打吧。’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从王丽手中取回那张名片,走向放电话
的桌子,便拨通了王少华的电话。

  ‘Hello!’王少华的声音。

  ‘王先生,我是林子昊,我现在在北京,你等着,你女儿给你说话。’我把
王丽拉过来,把听筒交给她。

  王丽无可奈何地接过话筒,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小丽,是小丽吗?我是你爸爸,……’静夜中,能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里的
声音。

  王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手足无措地听着,或许爸爸这个词对她太陌生,
太突然,她眼睛开始湿润,最后索性把话筒交给了她妈。

  ‘少华,是你吗?……’我看到王丽她妈的手在颤抖,不时地抹着脸上的泪
水。她时而在凝听中点头,时而‘嗯,嗯’地回应。

  她满脸的忧郁,那忧郁缓缓地放逐着浓重的伤感。我理解那种情感,她在拆
开折叠的心事,深尝着每一层次的愁苦和幽怨。或许不曾忧郁过的人,大概终不
会懂得那份空灵虚静的思绪,不会悟得那份鲜为人知的心境。

  或许忧郁,是人们的心灵之蕊散发的一脉暗香,一如雪里梅花,淡香悠远。

  ‘数点梅花天地心’。那种沐浴天地间之灵气的清香令人久而不忘。

  忧郁,不是痛不欲生的哀哀欲绝,更不是纵声呼号的泪雨滂沱;忧郁,是由
痛苦,悲怆,哀愁,穷困,无奈等等淬砺而成的人生情感,是由种种遭际酿就成
泪,再将泪慢慢沉淀在心底。

  或许不曾忧郁过的人不会体验到那种人生的丰厚与沉重。

  王丽妈妈说完了电话,把话筒缓慢地放回在电话机上,这时她已泪流满面,
我知道那是一种激动,一种欣喜,是一种久久地埋在她心底的心愿。她妈抹者脸
上的泪水,屋里的气氛似乎舒缓了许多。

  谁也没有说话,《梁祝》缠绵的乐声如山涧清泉在这冬夜的空气里流淌。王
丽说过,那是她母亲最喜欢的曲子。

  ‘妈,他说什么?’王丽急切地问道。

  她妈顿了顿,哽咽地说:“他说,如果我和你同意,他会马上回来。‘

  ‘妈,您同意了?’王丽怯生生地问道。

  她妈艰难地摇着头。

  ‘阿姨,为什么?’我问。

  ‘我需要考虑考虑,你们这些男人……’她妈没有说下去,低着头。

  ‘阿姨,我看得出来,王先生是很想念你们的。’我说。

  ‘子昊,你是怎么遇到他的。’王丽转过来问我。

  ‘我刚从美国回来,在波士顿的一家咖啡店里,我看到他,他的长相和你很
像,但是我发现他很阴郁,很落寞,于是我和他聊了起来……’我把经过给王丽
详细说了一遍。

  屋里很静,能听到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我看着王丽,只见她低垂着秀发,
紧抱着双膝,端坐在窗下,灯光的阴影一点一点地滑过她光洁的额头,滑过她微
翘的鼻尖,滑过她纤纤的素手。浓密的睫毛拢住两颗晶莹的星子,不知道究竟是
眸光还是泪影……

  ‘哦,我得走了。’我突然想起我妈,时间已经很晚了。

  ‘你行吗?’王丽从沉静中抬起头望着我说道。

  ‘行,只是头还有点晕。’我说。

  ‘好吧,那我送你出去。’王丽站起来去穿大衣。

  我再次向王丽的妈表示了感谢,然后跟她说了再见。

  我和王丽从她家走出来,单独跟她走在了一起,心紧缩成一团,彷彿初识一
样,有一种不自在的负疚感。

  ‘你爸很可怜,给你妈说说就让他回来吧。’我边走边说。

  ‘我会的。’王丽点着头。

  ‘你还恨我吗?’我低声的问道,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长发。

  ‘如果说不恨你,那是假的。但我不恨你,能会这么痛苦吗?你当我是什么
呀?你对我又没感情,只是当我是你发泄的工具?’王丽含着眼泪望着我。

  ‘不是,不是的,我好后悔……’我叹了口气。

  ‘后悔?既然后悔又为什么要那样做?后悔又能怎么样?’王丽说着。

  就在那一瞬,曾经的‘爱情’,淡淡怅惘的回忆,在心中闪过,刺痛。我偏
过头看她,正好遇上她的眼睛,有些落寞的眼神里,透着柔情和温暖。

  ‘我后悔是因为我不该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我以前对你一点都不好,以
后不会了。’我说。

  王丽怔了。她的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她眼底有一些若隐若现的东西让我
怦然心动。我就站在那里,说不出来话。

  ‘我原以为我是幸运的,我们在新加坡有缘认识。谁知道那只是一场自欺欺
人的美丽。我不过是你的点缀罢了。’

  ‘不,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王丽苦笑。‘我以为我连“好朋友”这三个字都攀不上呢。’

  ‘看你说的,其实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真的很开心,很快乐。’

  ‘是啊,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可惜……’王丽叹了口气,无可
奈何的仰起头望着天。

  天,黑沉沉的,寒风刮着,雪开始轻轻的下着,渐渐地笼罩了天空;街灯一
盏一盏的亮着,在雪幕中显得格外昏暗,路上已看不到什么行人了。

  ‘其实许多事情,总是在经历过后才能懂得。就像这感情,痛过了,才会懂
得如何保护自己;傻过了,才会懂得适时的坚持与放弃。学会放弃,留点回忆,
也就够了。’王丽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我,似乎在自言自语。

  ‘你真的这么认为?’我望着她,心里很痛。

  ‘当然!’王丽那一扭头看向我,显得还是那么倔强,那么可爱。

  ‘好,你回去吧,外面太冷了。’我关心地对她说。

  王丽点点头。

  冬天的雪是美丽的,冬天的她也是美丽的。她那白皙的脸庞融合在雪中,她
那乌黑的亮发映射着雪。我忽然觉得她的心灵,就像是雪一样的纯净,无一丝灰
尘。她的眼神中充满着天真,可爱。我突然有一种想亲近她的感觉,就像以前我
们在新加坡时的那种感觉。

  我站住了,我面朝向她,然后我用征求的语气低低地问道:“我可以再抱抱
你吗?‘

  王丽楞了,凝视着我,半晌没听她再出声,我第二次抬起头:她的脸颊涨得
通红,眉头紧蹙,鼻翼微翕,大眼睛里一片水雾,片刻,她摇了摇头:“不必了
吧。‘

  我好像被伤害了一样,心里一阵酸楚,我沉默,我感到是受到了羞辱,这种
羞辱似乎比打一个嘴巴还疼,我很难过,我仰了仰头,说:“好吧,再见吧!‘

  我忽然惊讶地看到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我知道她本是个极其心软的女
孩,一时间心里就感动了,我不禁抱住了她,她轻轻地凑上了她的唇。或许这是
一个告别的吻,寒冷而又苦涩,而且夹着她的泪水。

  ‘走吧,快打车回去吧。’王丽的嘴唇从我的唇上移开,带着一丝的羞涩。

  我的手臂也从她的身上放下来,我猛然想起我现在是身无分文了。但我又怎
么好开口向她借钱呢?难怪有人说男人没钱是最大的悲哀。

  ‘怎么了?’也许王丽看出我脸上那尴尬的神色,温柔地问道。

  ‘我,我……’我实在是难于启齿。

  ‘你现在是怎么了?你过去可不是这样的。’王丽紧蹙着眉头,很着急的样
子。

  ‘刚才钱被偷了,没法坐车了。’我只好说了出来。

  ‘那你早说呀,还怕我不借给你?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给!’王丽说着从
她的钱包里拿出一张100元的人民币塞到我的手里。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灯还亮着,我妈躺在床上,我顾不得脱掉外衣就
跑到我妈的床前。

  ‘回来了。’我妈眼睛睁着,她并没有睡觉,我知道她在等我回来。

  ‘哦。’我答应着,我强做笑颜,我要让她看不出我受伤的痕迹。我要用我
的微笑告诉我妈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要表现得温暖而平和。从我脸上根本找不到
那种有伤在身,以及那种受到挫折的人所表现出来的痛苦、焦躁、愤懑与敌视的
神情。

  ‘见英子了?’我妈问道,他那清瘦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嗯。’我点头。

  ‘她能原谅你吗?’

  我顿了顿,向我妈摇了摇头。

  ‘你呀!’我妈边说边把侧着的头仰直,脸上露出几分苦笑。

  ‘妈,您不用再为我的事操心了,我也这么大的人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安慰她。

  ‘让我不操心那是不可能的,哪个做妈的不关心自己孩子的婚事。不过,我
想说的是你要坚强,要知道自己的错误,不要沉沦,更不要颓废,不要因为这件
事就耽误了你的事业,其实,我早知道就会是这种结果,惋惜也没有什么用。’

  ‘妈,您放心,我懂。’我突然感到我妈不愧是个智慧的女人。

  我明白了在她一生的不幸中,仍能示人以如花般的微笑,更深深的感受到那
种蕴含在微笑后面坚实的、无可比拟的力量——那是一种对生活巨大的热忱和信
心,一种高尚的真诚与豁达,一种直面人生的成熟与智慧。

  我想,这才是支撑起一个幸福家庭的基石吧。只要具备了这种淡然如云,微
笑如花的人生态度,那么,任何困境和不幸,都能被锤炼成通向快乐和幸福的阶
梯。

  ‘你懂就行!’我妈伸手微笑着抚摸着我的脸,说:“累了吧,快去洗洗睡
吧!‘

  此时,我真的被我妈感动了,我所担心的不但没有发生,反而是我妈在安慰
我。她脸上洋溢出的微笑,或许是苦笑,但在我看来却如鲜花般的灿烂,绚丽,
使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醉人的温馨。我在我妈那份温暖和美丽的微笑中读出一种
自强与希望。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太阳正暖暖地照耀着屋里,地板上闪烁着金黄迷离的
光。银妆素裹的大地似乎在阳光下正在冰雪消融,一种暖暖的味道开始慢慢地弥
漫开来。

  我一骨碌爬起来,坐在床上,扶着窗台,透过玻璃看着那熟悉的大院儿。院
儿里阳光明媚。近处是一排槐树矮墙,越过槐树矮墙远处有两棵大枣树,枣树枯
黑的枝条镶嵌进蓝天,枣树下是四周静静的窗廊。还是与初见时一样。就是这么
简单,但印象深刻。

  一群孩子从院儿里沿着房檐下悄然走过,……几只鸽子飞掠而过,翅膀上闪
动着光芒……鸽哨声时隐时现,平缓,悠长,又渐渐地近了,噗噜噜飞过房顶,
又渐渐远去,在天边像一团飞舞的纸屑……

  同样的雪景,但以往的那群孩子,那样的心情,那种惊奇和痴迷的目光,一
切往日情景,都到哪儿去了?那雪地里爽朗的笑声依稀在耳畔回荡,英子的身影
彷彿在飞雪中出现,是呀,飘去多少年了,它们只不过飘离了此时此地,其实它
们依然存在?梦是什么?回忆,又是怎么一回事?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家里专心地照顾着我妈,她的病也一天天的好起来。

  我妈是个慈爱而又理智的女人,她并没有过多地责怪我,而是教诲我,开导
我。

  我没有沉沦和沮丧,尽管有时还会想起英子,耳旁彷彿还回响着她的声音,
身上还留有她怀里的余温,就那么一瞬间,就烟消云散。

  尽管我在回忆里懊恼,在寂寞中悔恨,但都过去了。也许感情真的是一份没
有答案的问卷,苦苦的追寻并不能让生活更圆满。也许一点遗憾,一丝伤感,会
让这份答卷更魅力持久些。收拾起心情,继续走吧,错过花,将会收获雨;错过
她,才会遇到另一个她。只好继续走吧,这都是每个人的宿命。

  空闲时,我也上网收发邮件。小雪仍然是那么缠绵悱恻;陈静还是那么神魂
黯然;安琪说她现在有了新朋友;夜里跟筱怡又在MSN里聊过几次,聊新加坡
的经济,聊公司的状况,似乎我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平儿来过一次电话,说她被公司开除了,正在努力想辙,不过,我相信她的
智慧和能力,她说不用我为她惦念;瑶瑶正在跟黄亦辉热恋,也许这次真的找到
归宿了;方琳来看过一次我妈,他们谈得很投机,很融洽。

  我妈也可以出门散步了,有时我们沿着大院儿漫无目的地走着。冬日的阳光
轻柔地飘落在我们的身上,忽然间,我感到了一种无限的轻松。近来因为跟英子
的分手而带给我的那种颓丧,正在飞快的离我而去。在我的感觉中,天地间好像
只剩下了我和我妈。时间好像也停止了,我从没有感到过心情是这么的平静。

  一天,我和我妈刚散步回到家,电话铃就响了。

  ‘喂。’我回应时望着我妈,我生怕是平儿或瑶瑶来的电话。

  ‘子昊,我是王丽。’王丽的声音清脆、娇美。

  ‘哦,你好。’我压低了声音。

  ‘你好,哎,子昊,我爸回来了。’我能听出王丽那欣喜的心情。

  ‘是吗,那太好了。’我似乎也被她的激动感染了。

  ‘我妈也特高兴,他们说要请你吃饭,今晚你能来吗?’

  ‘今晚?不行啊,我妈病了,我走不开。’

  ‘啊?你妈病了?严重吗?要住院吗?要我帮忙吗?’王丽显得很热心,很
关切。

  ‘早出院了,现在好多了。’我说。

  ‘哦……’王丽这才出了口气,又说:“那我们去看看你妈吧,你快告诉我
你家的地址。‘

  ‘不,不用了吧。’

  ‘咳,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快说吧,我已经把笔准备好了。’

  王丽根本不容我考虑的机会,我只好告诉了她我家的地址,而且她说今天就
要来。

  我把电话挂上,然后详细地给我妈叙述了,我在美国遇到王丽她爸的来龙去
脉。

  ‘你这孩子,还有这么点善心,他们当然要感谢你了。’

  ‘那是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说。

  ‘那快把屋子收拾一下,我也换件衣服。’

  ‘妈,干吗呀,没必要那么讲究吧,随随便便就行了。’

  ‘不行,收拾得干净利落,也是对人家的一种尊敬。况且,人家是从美国回
来的。’

  ‘妈,我告诉您吧,其实,美国人穿得比我们还随便。’

  ‘那我不管,反正,我们有我们的传统,人不一定要打扮得华丽,但一定要
整齐,就像做人,就要干干净净地做人。’

  ‘好吧,不过,妈,您总是那么传统,您觉得累不累?’

  ‘看你说什么呢?毛主席就说过,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所以说,做什么
事都应该认真地去做。’

  我‘噗哧’笑了,说:“您还记得毛主席呀?‘

  ‘那是啊,没有毛主席,哪有你们今天。’

  ‘那我是不是也要跟你们那时候一样,高喊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嘿,瞧你这孩子,越来越没正经了。’

  ‘妈,我知道,毛泽东是个真正的伟人,我也佩服他,他,是咱中国人的骄
傲。’我说。

  我妈看着我笑了,笑得很开心,很灿烂。

  太阳西斜,天边是绚丽多彩的晚霞,霞光给院儿里抹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屋里也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满屋金辉。

  王丽带着她的父母来了。王少华看起来与我上次见到的完全是判若两人,挺
拔的身材,儒雅的气质,一副英俊潇洒的学者风度。王丽的妈也一扫那天的阴郁
和落寞,满脸都是欣喜的笑容;王丽更是高兴的不得了,那张樱红的小嘴就没有
合上的时候,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露着,煞是可爱。

  我和我妈似乎也被他们感染了,我妈也显得少有的兴奋和激动,她的那种灿
烂,美丽的微笑哪里会让人觉得她是个病人?我立即为他们冲好了上等的北京花
茶,王丽也紧跟着帮忙,屋里顿时是一片欢声笑语。

  ‘嫂子,谢谢你们家子昊啊,要不是他,我们家不会有今天啊!’王少华高
兴地说道。

  ‘我也得谢谢他阿姨啊,那天要不是您,把他弄到你们家,恐怕连小命都没
了。’我妈看着王丽的妈也乐着说道。

  ‘真是积善有善报,报应有早晚。看来上帝还是公平的。’王丽也俏皮地插
了一句。

  ‘这孩子!’王丽的妈善意地瞪了王丽一眼。

  ‘哦,对了,阿姨,您的身体好些了吧,我一听子昊说您病了,我可是吓了
一跳。’王丽说着便走到我妈的跟前,手扶在我妈的背上。

  ‘好多了,好多了,看这闺女多懂事儿啊!’我妈夸奖着王丽,脸上显出一
种对王丽很有好感的神情。

  ‘阿姨,我跟子昊都在新加坡工作,我们在那儿就认识了。’

  ‘哦,那好啊,怎么,有男朋友了吗?’我妈似有心事地问道。

  ‘她呀,本来是有,但被人家给甩了。’看得出王丽的妈是话中有话,显得
刻薄。

  ‘妈!您提这个干吗?’王丽扭捏着说。

  ‘啊?这么好的闺女都被甩了,是哪一个不长眼的家伙呀?’我妈一脸的怜
惜和愤然。

  ‘我说,大姐,我这个人口直,我看,您也是个领导级的干部,我就给您说
吧,这家伙远在天边,就近在眼前!’王丽的妈说完不由得看了我一眼。我的脸
上感到一阵燥热。

  我妈立刻就明白了,她霎时变得严肃起来,沉默了。

  ‘哎,现在提这个干吗?’王少华用手在王丽她妈的背上抚摸了一下,然后
说:“嫂子,对不起,小丽她妈就是这样,心直口快,但心里没有任何恶意。‘

  ‘我知道。’我妈从沉思中抬起头,说:“没什么对不起,我应该谢谢您告
诉了我这个信息。‘我妈似乎想通了什么,看着王丽的妈说道。

  ‘子昊他,他,他有女朋友了吗?’王少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问我妈。

  ‘他呀,他本来……’

  我想我妈可能要说出我和英子的事,我马上阻止说:“妈,我都这么大的人
了,您就甭管了。‘

  ‘是啊,是啊,现在的青年人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了。’毕竟王少华在国外
待过,他知道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不行,我已经给他很多自由了,我这次得给他做一次主了。再说,人都老
大不小了,还折腾什么呀?我毕竟在军队也做过政治思想工作,我能看出人的好
坏,像小丽这样的女孩子,现在到哪儿去找啊?不就是过日子嘛。’我妈显得一
本正经。

  ‘嫂子,我看,还是让他们两个商量商量,最好让他们自己去做决定。’王
少华认真的说道。

  ‘小丽的意见我管不了,那当然要她去决定。但是对于我儿子,我决定了,
我想,如果他还知道心疼他老妈这条命,他不会不同意的。’

  我妈的一番话令我震惊,我没有想到我妈竟会这样武断,不过仔细想想,她
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已经是快三十的人,已到了‘而立’之年,已不能再有大起
大落的悲欢离合,也不再企望爱情的如火如荼。

  如今我们已不再年少,曾经光洁的额头也日渐爬上纹路,是需要一份平平实
实的生活,一份宁静祥和的安谧生活。

  历经了这几年的爱情印证,我们所理解的爱不再是海誓山盟和大喜大悲,而
是生活中的高山流水,是轻风细雨,是每日每日你我归来的脚步,是家有热饭、
有烫洗干净的衣裤,是平淡又平淡的日日月月。

  ‘子昊,你说说你的意见。’王少华很客气地向我问道。

  我没有马上回答,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我看到一双双眼睛都是那么热切,那
么期待。彷彿时间也凝固了。

  我把目光停留在王丽的脸上,同时,她也正在看我,令我奇怪的是,我们的
目光相遇后,她不但没躲开,反而更加热切地和我对视,脸上呈现出一种复杂神
色,那神情就好像看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我们就这样互看着,最后,我败下阵
来,收回目光。

  ‘那好吧,就让我们两个再谈谈吧。’我说完,给了他们一个牵强的笑容。

  ‘好,就让他们两个再谈谈,我相信,他们两个还是有感情基础的,而且都
是很好的孩子。那样吧,今晚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一方面感谢子昊的帮助,另
一方面为了小丽和子昊的成功,我们也在一起热闹热闹。’王少华带着一种外交
的辞令,有板有眼的说道。

  ‘不,还是我请吧,像您说的,一方面感谢阿姨的救命之恩,另一方面这里
是我们家的地盘,理所当然应该我来请。’我紧接着说。

  ‘对,就让子昊请吧,一方面他们作孩子的也应该尽尽孝心,另一方面人家
小丽能嫁给她,也不能白嫁呀!’我妈倒是风趣起来。

  ‘怎么这么多一方面,另一方面的,其实不管谁请,不都是一家子了吗!’
王丽的妈也笑着有趣地开了一句玩笑。

  她一说完,大家都乐了,屋里漾溢起一种暖融融的欢乐气氛,尤其是我妈,
更是高兴得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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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

  这顿饭由谁来请,‘争执’了一阵,也没有结果。

  ‘走吧,子昊,把你从国外带回来的那瓶什么酒也带着。’我妈从沙发上站
起来,完全是军人的那种雷厉风行的作风,显得铿锵有力。

  ‘妈,您哪能喝酒啊。’我疑惑地说道。

  ‘我不喝,你们喝呀。’我妈开始去穿大衣。

  ‘我看那酒就甭带了,还是喝咱国内的酒吧,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喝北京的二
锅头了。’王少华彬彬有礼地对我妈说道。

  ‘那成。那你们今天就喝二锅头。’我妈答应得干脆利落。

  于是我们离开了我家,向大院儿里的那家餐馆走去。

  我妈、王丽的妈和王丽走在前面,王丽左手搀着我妈,右手挽着她妈妈的胳
膊,三个人边走边聊,显得格外亲热。

  我和王少华走在后面,他问了一些我在新加坡的工作情况,我也简单地给他
讲了一些有关新加坡的政治经济,人文地理等方面的基本概念。

  当我们经过大院儿里的那片空地的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那是小时候我们
那拨孩子经常玩的地方。恍惚中似乎看到英子的身影……

  记得那次雪下得特别的大,我和英子在雪中奔跑。一串串脚印在雪地里留下
清晰的痕迹。身后回荡着天真无邪如银铃般的笑声。

  还记得那次英子和瑶瑶在院儿里玩跳方格游戏,只见英子丢一块瓦片进去,
蜷起左脚一下一下地跳,一不留神踢出了划定的界限,当时我看着不禁‘哎呀’
一声轻叹,她抬头看见是我,便羞涩地低下了头。

  还记得那天,我握住英子的手,许给她一个天长地久的诺言:“英子,我会
等你长大。‘……

  ‘你们快点呀!’王丽的喊声把我从回忆中转过神了。我和王少华跑了几步
跟了上去。

  当我们进到餐馆里的时候,我同样看到那个被称作老板的男子,也像瑶瑶那
天一样对他说:“老板,给个单间。‘

  老板殷勤地跑过来,满脸堆笑的说:“对不起,今天单间全满。‘

  我望着大堂上那乱哄哄的场面,正在踌躇。老板就上来对我说:

  ‘你的朋友在《丝路花雨》,他们就两个人,要不……’

  ‘我的朋友?’我一时感到纳闷儿。我妈和王丽也随即向我看来,也是那种
惊奇的神色。

  ‘瑶瑶啊,是瑶瑶小姐。’老板大声说道。

  ‘那算了,我们就坐外面吧。’我妈一听是瑶瑶,脸就沉了下来。

  ‘我看还是去看看吧,这外面也太乱了点。’王少华说道,我想,他可能在
美国待惯了,不太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

  ‘那你们先去看看。’我妈说,也许在客人面前我妈也不好坚持。

  于是我跟着老板来到《丝路花雨》门前,老板推开门,我看到黄亦辉用筷子
夹着什么食物正要往瑶瑶的嘴里送。他们一看门开了,便一齐向我们看了过来。

  ‘子昊!’瑶瑶一看到我,‘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说:“你也来吃
饭?‘

  ‘是啊,只是……’我正想向她解释,老板便向她说明了情况。

  ‘没问题,没问题。’只见瑶瑶毫不犹豫地答应着。

  ‘那我马上叫服务员给您移一下,您稍等。’老板客气地对瑶瑶说道。

  ‘不好意思啊,瑶瑶。’我说。

  ‘咳,这有什么?你们都进来吧。’瑶瑶说道,于是我向她介绍了王丽和王
丽的父母。瑶瑶也很礼貌地跟他们打着招呼。瑶瑶毕竟在社会上已工作多年,而
且又在外企,什么场面没见过,所以她显得格外大方利落,相比之下,王丽倒像
个邻家的女孩,还带着几分的羞涩。

  瑶瑶跟黄亦辉出去了,服务员立即收拾好了餐桌,并把菜单递了上来。

  ‘服务员,先拿几个小二!’我说,也是上次跟瑶瑶学的。

  ‘几个?’服务员问道。

  ‘什么小二?’王少华仰着脸一下子愣了,看来不常回国的人,都会这样惊
奇。

  ‘就是小瓶二锅头啦!’坐在他旁边的王丽主动告诉了她爸。

  ‘哦,那,五个!每人一个。’王少华稍停顿了一下便说。

  ‘不不,我妈不能喝。’我立即纠正他。

  ‘那就你喝!’王少华好像跟我也熟了,说话也随便起来。

  ‘我不行,那就王丽喝。’我望了一眼王丽,又说:“她可能喝了。‘

  ‘啊?’王少华吃惊地瞪着他的女儿。

  ‘别出卖我,还不都是你,老怂恿我喝酒。’王丽嗔怪道。

  ‘瞧这俩孩子,在新加坡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呢?’王丽的妈又风趣地说了一
句。

  我妈笑了,王少华也笑了,王丽撒娇似的靠在她妈的背上直用拳头捶她妈。

  ‘女儿啊,会喝酒好啊,你爸我就缺这点本事,就是喝不了这种白酒。’王
少华对着王丽说道。

  ‘爸,您以后要是需要喝酒应酬,就把我叫上,我帮您喝。’王丽小嘴儿一
抿,挺自信地说道。

  ‘露馅了吧。’我笑她。

  我刚说完,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每个人都笑得那么舒心,那么惬意。

  之后,大家七嘴八舌地把菜点了,小二也上来了,我给我妈叫了两罐热‘露
露’。服务员把酒给我们倒上,只见我妈端起她面前的‘露露’,举了起来说:
‘来,我就以这“露露”代酒,为了你们一家团圆,为了子昊跟小丽喜结良缘,
我们干一杯!’

  于是我们都举起了杯子,‘光’的一声碰在了一起。其实我还真的不习惯我
妈说的那句‘喜结良缘’,觉得怪别扭的。但我决不能惹她生气。

  王少华果然不怎么会喝酒,一口下去,就变得满脸通红,在众人面前表现得
有些发窘。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王少华红着脸瞪着我。

  ‘我想起来那天在波士顿那家咖啡店里看到您的时候,您那流泪的表情真的
是让我心酸了好几天。’我说。

  ‘是啊,这人一到了这种年纪,就特别想念自己的子女,有时我要一想起小
丽,我就会不由得掉泪。’

  ‘爸,您还真想我啊?’王丽说。

  ‘对啊,这血毕竟要浓于水呀。’

  ‘弄了半天,你是想你女儿才回来的呀?’王丽的妈又幽默地说了一句。我
妈被她逗笑了。

  ‘阿姨,您呀,就别吃女儿的醋了。’我也开玩笑地说道。

  ‘哼,我吃醋?’王丽的妈看了我一眼。

  ‘我妈呀,这几天可臭美啦!’王丽紧接着说道,似乎在帮我。

  ‘啊?说你妈臭美?您看现在这孩子。’王丽的妈看着我妈说道。我妈直掩
口而笑。

  ‘她怎么臭美了?’王少华带着宠溺的目光瞧着王丽。

  ‘前几天,我买了一件毛衣,挺时尚的,特好看,那天,我准备穿上去参加
我们同学的聚会,但怎么也找不着了,然后我去问我妈,您猜怎么着?’王丽说
着。

  ‘怎么着了?’王少华急切地问。

  ‘嘿,我妈穿在她的身上了。’

  然后王少华哈哈地笑了。

  ‘还有呢。’王丽是挺会讲故事的,她继续说。

  ‘有一天,我和我妈上街买东西。走着走着她悄悄地对我说:“你看那个人
多讨厌,一直在看看看,走过去了还边回头边看!”我说:“那有什么呀,美女
走在街上被人看是很正常的啦。”说完我故意把头抬高。这时我妈很奇怪的看着
我,你们猜她又说什么?’王丽讲得绘声绘色。

  ‘她说什么?’我妈好奇地问道。

  这时王丽真的昂起了头,挺了挺胸,说道:“我妈说,你抬什么头啊。他看
的是我!‘

  于是我们哄堂大笑……

  这顿饭吃的是热闹,我第一次看到了那种幸福家庭的快乐和那种亲情的厚重
和芳香……

  饭吃完了,我叫服务员来结帐,于是王少华和我都掏出钱包抢着付帐。只见
服务员轻盈地走进来,带着微笑对我们说:“你们的账已经有人替你们付了。‘

  ‘谁?’我和王少华不约而同地问道。

  ‘是瑶瑶小姐。’服务员回答。

  ‘这孩子。’只听我妈说了一句。而王丽和她妈的脸上,似乎带着不解的神
色。

  从餐馆出来,我妈请他们再回家坐坐喝点茶,但王丽的父母担心怕影响我妈
的休息,说要回去了。我妈也没挽留,我想,我妈也不是那种爱聊的人,况且,
在人家夫妻面前,我觉得,我妈总有一种内心凄楚的感觉。然而,王丽似乎意兴
未尽,娇嗔地对她妈说道:“妈,我想去再买一件毛衣。‘

  ‘这孩子,我不是还给你了妈?’王丽的妈一脸的认真。

  ‘买吧,想买就买去吧!’王少华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钱。

  ‘那让子昊陪小丽去吧!’我妈抬手看了看手表,说:“时间还早,他也该
出去转转了。‘我明白我妈的用意。

  ‘好啊,好啊!妈,你们先回去吧,我跟子昊去王府井转转。’王丽显得欣
喜的样子。

  ‘妈,您一个人在家行吗?’我说,其实我对逛街一点兴趣都没有。

  ‘行,怎么不行,我现在已经好了,放心了,快去吧!’我妈微笑着对我说
道。

  于是,王丽的父母打车先走了,我妈一个人向我家的方向走去,看着她那孤
独的背影,心里有种不舍。而王丽兴致盎然,我和她漫步在去地铁站的路上。

  猝然感到漆黑冰冷的夜将我的身影淹没,我的生命似乎也被吞噬而变得万劫
不复,要我怎样去说我爱或我恨,惶悚与悲哀的情绪交替上升,我不知在凝视着
袅袅苍穹中的哪个地方。

  我和王丽在地铁里并排坐着,北京的地铁与新加坡的地铁相比,显得狭窄而
简陋。但周围那浓浓的乡情和熟悉的乡音让我感到迷恋与亲切。

  ‘子昊,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王丽问道。

  ‘也不是不高兴,只是总想到我妈,觉得她很孤单。’

  ‘那干脆把你妈接到新加坡,这样你们不就可以常在一起了。’

  ‘我妈那么爱党,爱国,她哪习惯过那种清闲的日子呀。’

  ‘那,那我们给她生了孩子,有的老人就喜欢孩子,跟孩子在一起,什么就
都忘了。’

  我没有说话,心里突然一沉,片刻,我望着王丽,说:“你真的同意嫁给我
了?‘

  ‘怎么?你不同意?’王丽反倒问我。

  ‘我妈今天既然都已经那么说了,我应该尊重她的意见。但总觉得有些太突
然,毕竟这是你我人生中的大事儿。而且还觉得我对你亏欠太多。’我说。

  ‘其实我也觉得突然,不过想想,我们认识已经那么长时间了,而且,还有
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我倒没觉得你亏欠我什么,有时想起来,还真有点想你。所
以,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我也不会计较,让我们重新来过,我想我会做一
个好妻子的。’王丽那五官秀丽的脸上,透着一股柔情,尤其是看人时那双眼睛
亮亮的,潮潮的,一幅情深意长的样子。

  ‘这我知道,就是因为你对我太好,我有些消受不起。再说,我这个人比较
喜欢工作,忙起来昏天黑地,可能就会冷落你了。另外,从小我妈对我照顾得太
周到,所以,我不会照顾别人,这些我想你可能早已看出来了。’

  ‘你这些都不是什么理由,我倒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你问吧,有什么该不该的?’

  ‘那我问了,你要老实告诉我,嗯?’

  ‘嗯!’我点头。

  ‘你跟那个小雪还有来往吗?’

  ‘你说的“来往”是什么概念?’我问。

  ‘我当然不是说你不能和女孩子接触,不能和别的女性来往,我当然是指的
那种行为了?’

  ‘没有,那一次不是喝酒喝多了嘛。’其实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很虚。

  ‘那好,再就是你还想着陈静吗?她结婚那天,我发现你的眼神总是魂不守
舍,你是不是心里永远有她?’

  我不得不承认王丽是太细腻了,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我说:“其实要说不
想她,那我是骗你,你想,咱们三个人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多开心啊,你让我
完全忘记她,我真的做不到。‘我说。

  王丽可能还要接着说什么,这时王府井地铁站到了,我们走出车站,步行在
王府井大街上。

  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大街上那些花枝招展、明眸善睐的女
人。男人不好色,不花心,简直是对不起自己的眼睛,对不起造物主的恩赐,也
对不起天下所有爱美容的女人。

  王府井,无论怎样改变,似乎都引不起北京人的兴趣,尽管北京人不会否认
它是这座城市的骄傲,因为白天的王府井,除了人头攒动,又有什么能留在人的
记忆中呢?

  我和王丽去了‘新天地’,我跟着她找到了那家专卖店,在琳琅满目的款式
中,王丽挑了一件毛衣。在试衣室里,她把毛衣套在身上,对着镜子前后左右的
看着。其实像王丽这样的身材,什么样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都显得很好看。

  ‘怎么样?这件行吗?’王丽望着我征求我的意见。

  ‘很好。’我说。

  ‘你说很好就行。’

  于是王丽告诉服务员就买那件了,我马上到收款台刷了信用卡。

  沿着大街往上走,经过百货大楼,外文书店,看到一家星巴克,我进去买了
两杯咖啡,一杯给王丽,然后,我们端着咖啡走向马路对面的王府井大教堂。平
时熟悉的灯光和滑板少年已经离开,教堂前的小广场上,只有三两个不知来路的
人在花池子边或石头凳上坐着。

  抬头看,夜幕中,教堂高耸,夜彷彿在瞬间重新竖起了围墙,让教堂回复了
原本的安静。记忆中这座教堂是有院墙的,怎么忽然就都不见了?心里禁不住自
问:为什么拆除了教堂的院墙呢?难道地处王府井,就一定要与喧嚣为伴?

  ‘北京也有这么漂亮的教堂?’王丽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说道。

  ‘当然,北京不仅有这样漂亮的教堂,而且还有很漂亮的回教堂。’我说。

  也许我们在新加坡待久了,总会想起那里的马来人。

  ‘我也是参加了那次陈静的婚礼,才认识了教堂,子昊,你说,我们也需要
去教堂吗?’

  ‘当然不去,我们又不是基督徒。’

  ‘我真很喜欢那种宣誓的仪式。’

  ‘就是那个“我愿意”那种?’

  王丽点点头。

  ‘爱,真的会让人一夜长大!从我走到现在我没有一天间断过想你,不管是
恨还是爱,只盼望重逢的那一天,可以将最完整的心交到你手上!请和我一起努
力,别让我们的爱消失好吗?’我想起王丽曾经说过的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每次读到这一脍炙人口,老幼皆知
的诗句,总是让我迷惑不解。‘情’是什么?莫衷一是,众说纷纭。在成千上万
的说法中,有一个似乎最合我意:“情‘是心中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
西‘,它看似’虚无飘渺‘,但又实实在在地在你心里,’凡事都由它操纵。‘

  心中有了‘情’,一个女人才算找到了‘真爱’,有了‘真爱’,她才会心
甘情愿,无怨无悔地为对方付出、奉献、牺牲,而不计较个人的一得一‘失’,
那怕这种付出、奉献、牺牲像飞蛾扑火一样的不可思议,她也在所不辞。

  夜,已经很晚了。月亮悄悄的退隐到云层深处,露出丝丝细细的亮光。

  我把王丽送回她家,就急忙往回赶,我心里总惦记着我妈。

  当我进到我家住的那个大院儿时,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瑶瑶所住的楼下,夜
色很深,我看到瑶瑶走向窗口拉窗帘,然后静静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身影里有
说不出的萧瑟和无奈,我的眼竟湿润了。

  我只觉得心中似乎有两个人在打架,又压抑又难受,我在院儿里的花坛边坐
下,一支接一支抽烟,不知如何是好。直到身上带的烟已抽完了,只能盯着一堆
烟头发愣,最后,还是迈着疲惫的步履回了家。

  ‘子昊。’躺在床上的我妈喊了我一声。

  ‘哎。’我走了进去,我看到我妈脸色苍白,眼中噙满泪水。

  ‘妈,您怎么了?’我忍不住,俯身一把抱住她。那一刻什么心事都飞出脑
海,我只知道,我爱我妈。

  ‘今天你妈给你做了一个残忍的决定,你不恨我吗?’我妈声音低沉但充满
柔情。

  ‘妈,我怎么能恨您呢,我听您的。’我说。

  ‘儿子,你不能再折腾了。你听妈这一回,你委屈也好,记恨也好,你必须
这么做。你知道我一听说你把小丽给甩了的时候,我是多么的生气,你知道我是
痛恨这种人的。我不要我的儿子也是这种人,你明白吗?’

  ‘我明白。’

  ‘我看小丽这个孩子不错,你要向我保证,不要辜负她!’

  我在我妈的身上使劲的点头。

  ‘英子的事儿就过去了,不要再去想她,好好把心收回来,好好对待小丽,
好吗?’

  ‘嗯!’

  ‘再说英子这孩子虽然不错,但是她家的那些人你未必对付得了,光杜阿姨
的那种蛮横劲儿就够你受的。我看小丽的父母不错。明天我给他们商量商量,在
你回新加坡之前,把事儿办了,我也就心里踏实了。’

  ‘嗯。’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别光嗯啊!’

  ‘妈,只要你身体好,我什么都行!’

  ‘那好,睡去吧!’

  这一晚,我失眠了。一合上眼,脑海中就会不住的闪现出她的影子。她那种
很专注很深情的目光,让人动容。我惊觉的发现,跟英子分手后一直缠绕着我的
那种颓丧的心情,真的消失了。

  但是,这次我的心情却并没有感到有多么的沉重,我很平静。因为我从她那
里学会了爱情。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份。有的人有缘无份,有的人有份无缘。

  不论感情如何,每个人都不会逃脱缘份的束缚。

  这,就是——生活。

  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就快到了。整个北京喧闹起来,大街小巷张灯结
彩,喜气洋洋。到处是一派节日的隆重气氛。

  就在春节的前三天,我和王丽去街道办事处办理结婚登记,一路上,总能看
到结婚的车队鱼贯而行,车上佩红带花,车头车尾都张贴着‘永结同心’‘百年
好合’等字幅,也许这是个结婚的季节。

  当我和王丽坐车刚进入办事处院墙的大门时,我突然看到英子和李军从办事
处的大楼里走出来,只见李军拿在手上看似小红本的东西交给英子,英子塞进了
她的手包里,然后他们钻进了停在楼前的一辆奥迪车里。

  我屏息凝视,只见英子脸色憔悴,眼睛无神。没有娇羞,没有喜悦,不惊不
跳,不悲不喜,在那双无神的眼睛中,流露着无奈,流露着迷茫,流露着困惑…

  彷彿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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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

  我跟王丽结婚了。没有婚纱,没有婚宴,没有迎亲的车队,也没有婚礼上的
红地毯。一切都是平平淡淡,平淡的就像人的正常呼吸,平淡的就像饮了一杯白
开水。

  就在我和王丽办理了结婚登记的当天晚上,我们两家在长城饭店吃了一顿晚
餐,算是对我们结婚的庆祝。

  ‘子昊,小丽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们今后互敬互爱,志同道合。’王少华的
神色严肃而诚恳。

  ‘是,我会的,王先生。’我点头答应着。

  ‘还叫王先生啊?该叫爸了。’坐在我旁边的王丽用手推我的肩膀。

  ‘哦,爸。’我急忙改口,像是刚醒悟似的,不过,我想我叫的很勉强。

  我妈,王丽的妈和王少华都朝着我笑了。

  ‘来,这是我和你爸一起给你们买的结婚戒指,戴上吧。’王丽的妈说着把
手上两个精美的戒指盒分别给了我和王丽。然后,我打开,戴在手指上。

  ‘我给你们做了两床新被窝,新里儿,新面儿,新棉花。以后就好好儿过日
子吧!’我妈说道。

  ‘谢谢妈。’王丽脑子机灵,妈叫的很甜。

  吃过饭之后,王丽的父母就直接回他们家了,于是我,王丽和我妈三人一起
回到了我们家。

  我的小屋经过了重新的调整,单人床换成了双人床,床上用品全是新的,我
曾与我妈‘争执’没必要全换新的,反正住不了几天我们就回新加坡了,凑乎得
了。但我妈坚持说,就是一天,也要全换新的,为什么说是新郎新娘呢?我妈一
提到新娘,我的心倏然一颤,多少年来,我心中的新娘一直是英子,那曾经是我
一生的承诺,然而……

  我妈这几天也累了,她回来之后就早早地睡了。

  王丽脱了外衣,身上穿着那天我给她买的那件毛衣,默默地坐在床沿上,似
乎有些不习惯,神情显得些许的茫然。

  ‘睡吧!’我把门关上,说了一声。

  ‘我去洗澡。’王丽从床沿上站起来,去找她带的换洗衣服。

  ‘好吧,你先去洗。’我说完之后就仰靠在床上那叠起的一摞被子上。

  终于发现,人生的有些事情是根本无法选择。像出生的时间、地点、出生在
什么样的家庭,又以何种方式出生,上什么样的学校,接受怎样的家庭和社会教
育,怎样长大,都不是我们自己能主宰的。但是长大了就没法回头了,来时的路
上已经歪歪斜斜地印上你的足迹。

  当你发现那个曾经让你心动的诺言已经在岁月的流逝中灰飞烟灭,可是已经
没有办法回头。伤口愈合了依然留着伤痕,往事已经刻骨铭心。再多的悔恨和泪
水,再有意义的补偿也唤不回消逝的生命。人生的路注定是一条单行道。走过了
的,就不能再回头了。即使回头,已经不是来时的路。

  ‘人生就像弈棋,一步失误,全盘皆输,这是令人悲哀的事;而且人生还不
如弈棋,不可能再来一局,也不能悔棋。’这是人所无法抗拒的悲哀。

  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上我们只活一次。人生各个阶段都有特殊的意境,构
成整个人生心身上的历程。童年是一场梦,青年是一首诗,壮年是一部小说,中
年是一篇散文,老年就是一部哲学。

  不能回头,我们就只能无悔自己的每一次选择,珍惜眼前的一切,一步一个
脚印,努力走好每一段人生。但是我还是要为英子而感到内疚。同样是欺骗,有
时候我不知道哪一个结局对女孩子来讲会更残忍:是身体还是感情?英子走进了
我很痛恨的李军的家,成为他的新娘。

  我和她的约定也随着也许会有纷飞的鞭炮的碎片而掉进阴暗的角落。虽然有
时候会暗暗地担心英子的未来,但是那个是她自己的未来了,我也有我自己的路
要走。我常常这样对自己讲,虽然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太清楚。

  夜阑人静,王丽洗完澡回来,坐在镜子前梳理她的头发,她那乌黑的秀发在
灯光下闪烁着光泽,娇美而丰满的身躯披着一件崭新的丝质睡衣。那睡衣下挺立
着巍巍颤动的乳房,随着她的身影幻出美丽的波影。我静静地欣赏着她那轻巧的
动作,屋里弥漫着她那成熟而醉人的芳香,而且似乎越来越浓愈。

  ‘你洗去吧。’王丽整理着头发,扭头对我说,只见她的脸上飘着一抹动人
的红霞。

  ‘哎。’我答应了一句,便去了浴室。

  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任那温热的水流在我的身上肆意的浇洒,我使劲地将
头发用双手往后捋去,彷彿这样可以把过去全部忘记。有人说:想念一个人是件
无可奈何的事,只要忍一忍,就不会有爱、有恨、有痛苦了。

  也许是这样。苦苦的等待已经载不住梦的牵挂,思念的藤也不再长出绿的渴
望,长长的蔓更是日渐枯萎憔悴。满目的沧桑,满眼的离愁,都化作这溅起的水
花,无声地滑落、飘散……

  我回到屋里的时候,王丽已经把床铺铺好了,两条被子整齐的铺叠在床上,
她盘腿坐在床上。似乎显得有些靦腆,坐在那里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她的样子
显得有些紧张,她两只手的手指正不自觉的交插在一起,由于用力太大的缘故,
手指间的回血显的不很流畅,使得手指的颜色有些发白。

  ‘睡吧。’我说着就爬上了床。

  ‘怎么睡?’王丽深情地望着我。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我说。

  ‘好吧。’她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只是矜持的笑了一笑。我想她可能是问
是俩人睡一个被窝还是各睡一个。

  于是王丽掀起里面的那个被窝挪动着身体。我盯着她,看着她慢慢的撩开被
头,可以说,她完全是那种可爱型的女孩,她不花枝招展,不卖弄风情,她,清
丽,可爱,纯净,似乎清纯到了极点,使我不忍心去碰她。她每一个动作,我的
心就悸动一下;她好像是只天鹅,雪白的,我看着她,望着她。

  她注意到了我,转过头,也望着我,那时我们四目对视,我这时,从她的眼
睛中,我读出了些希望,那是一种曙光,对新环境充满希望的曙光!不过,在这
种场面,有些尴尬。所以,我有些怯弱地再次选择了逃避。

  回过头,心里也有些紧张,我也不知道此时的感觉是幸福还是忧虑,心中忐
忑不安的,完完全全的控制不了自己。

  或许这点被她看出来了,她笑了笑,对我说:“快睡吧,还耗着干吗?‘

  那声音,通过耳膜,通过听神经,传到了大脑中,却不知为何,悸动着我的
心,总的来说,那是个‘甜’字。甜的我真不知怎么做才好。我振了振精神,转
向她,她很轻盈的笑了笑。

  她那种很专注、很深邃的眼光,让我感动。她的皮肤是那么洁白、明澈、光
亮;很有韵味,与皮肤相对应的,是她的秀发,黑色的发质,黑的有光,黑的健
康,如瀑布般自然的垂落着。

  在脸上,最独特而且也是最吸引我的,就是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现在她
的眼睛满含着柔情!真的,在那柔情的眼睛中,流露出了幸福,流露出了光明,
流露出了希望……

  有了这双眼睛,她显得更加诱人,那眼神彷彿要带领你走进她的内心世界,
也更加为她增加了一份神秘感。想起我妈说的话,好好儿过日子吧!走过这漆黑
而寒冷的冬夜,明天,将会是怎样一个温馨明媚的日子!

  ‘子昊!’王丽忽然开口叫我。我吃了一惊,抬头一看,见她翻了个身,脸
朝着我。

  ‘我睡不着!’她说,‘你呢?’

  ‘是不是有点激动?’我问。

  ‘你不激动?’她反问。

  ‘激动,是有些激动。’我说。

  ‘那你刚才老说睡吧睡吧!’她有些嗔怪我。

  ‘那不睡干吗?’我问。

  ‘你傻子啊!’王丽露出两排可爱的牙齿,可爱极了。

  ‘我发现我现在是挺傻的。’我说。

  ‘你傻?你要是傻,那天下没有聪明的人啦!’她飞快地说。

  我先是‘嘿嘿’地笑了,然后说:“你真的认为我很聪明?‘

  ‘对呀,你不但聪明,而且还什么都懂。’

  ‘那哪儿叫懂啊?都是瞎白话。’

  ‘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我挺喜欢你讲的故事。’她的语气好像很好奇。

  ‘故事,还是笑话?’我问。

  ‘什么都行啊!’她追着我。

  ‘得了,都是些带色儿的,你想听吗?’我本来不太想讲,觉得太唐突了。

  ‘说吧,没事儿,听别人说夫妻之间说点成人笑话,还可以增加点情趣。’
她说。

  ‘好吧!’我想了想,决定找些不太恶心的,‘那给你猜个谜语吧,这你一
定行。

  ‘那到不一定,你说吧。’

  ‘掀开热被窝,就往腿上摸,分开两条腿,就往眼上搁。打一日常动作。’
我说完她吃吃地笑起来。

  ‘猜呀!’我说,‘你别往歪里猜,提醒你一下这动作你妈常做,我们几乎
不做。猜吧!’她一听我说她妈常做,先是一楞,更是吃吃地笑个不停,我也笑
了,她边笑边说:“猜不着,你说谜底吧!‘

  ‘戴眼睛啊!怎么样? 你想歪了吧!我们不需要戴,可你妈一天得戴好几
回。’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笑得更厉害,半天后换了口气说:“嗯,有点意
思,还有吗?‘

  我没想到她还想听,又说:“也是谜语,还打一日常动作,先提示,你刚才
还做过,”一头有毛一头光,出出进进冒白浆“,猜吧!‘她一听就咯咯笑了,
说:”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我很清楚的重复一遍后说:“好好想想,刚才你
还做过!‘她笑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猜不着!‘

  ‘你刚才去浴室干嘛了?一件件数。’我卖着关子。

  ‘我没干什么呀,就是洗澡,然后刷牙……,噢,我明白了,哈哈哈,逗死
了!’说完又一阵大笑。‘还有吗?’她笑着说。

  我干脆翻身头趴在枕头上,对她说:“还说啊?我这些已经让我们公司的人
兴奋了一个多小时了,不过你比他们反应快,他们一个也没猜着。好吧,再来一
个,”新婚之夜“打”水浒传“里头的人名儿‘

  这下王丽猜不出来了,我就开导她说道:“新婚之夜要干什么呀,从这里想
啊!‘

  ‘新婚之夜,嗯,入洞房啊,干什么?’她说。

  ‘对啊,入洞房干什么啊!’我故意追着她不停地问。

  ‘…入洞房,……,跟水浒有什么关系啊?’她还是不解,但语气中有些不
好意思起来。我看她实在猜不出,就提示她,‘什么史进,宋江什么的!’

  她稍微琢磨了一下,捂着嘴笑起来,过了一会好奇地说:“都是什么呀,我
猜不全,你别逗我了,快说!‘

  我就一个个名字慢慢讲给她听,她越笑越厉害,但我说到最后三个解珍、解
宝、阮小二时,她笑得双手直撩被窝。好一会儿都停不下来,而且开始咳嗽了起
来。我看她咳了许久都没停,赶紧爬过去对她说:“别笑了,别笑了!‘然后伸
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才停住。

  她翻身仰面躺着,胸部挺立着在起伏不停,她的身上似乎轻轻拥围着一团团
氤氲、迷蒙的气息,散发着一缕缕不绝,绵长的风韵。她带着微笑,噙着泪,也
蕴含着快意。我知道爱其实是为了让人的心灵百倍千倍地敏感,伸出感知的每一
个触须去全身心地接受这世界的一切赐予:欢乐、痛楚、希望、躁动、忧伤、喜
悦……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消逝着,我们彼此间的距离感也在飞快的消失着。在她那
里,我也找回了曾经失落的情感……我们之间的隔阂也在慢慢的消融。

  她把手伸给我,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微微抖动着,眼睛里泛起了幸福的泪
花。她不仅美丽动人,而且善良温婉。在她的温柔里,逐渐感受到了一种爱的情
愫。

  我一下子搂住了她,看她在自己的臂弯里幸福的样子。我感觉到一种雷击的
震撼,短时间内我的身体彷彿腾空而起,被飞速吸进时间隧道,逆向地旋转,飘
摇,幽幽地坠落到往昔之地。

  我开始疯狂地亲吻着她,她是那么的陶醉。我把她的睡衣全部脱去,在她高
耸、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乳房上吮吸,抚摸和揉搓。

  我的手指轻轻的滑过她的肌肤直到她那已经淫液横流的阴部,跟随而来的是
由王丽喉中倾出的呻吟声。

  这时,我已感觉自己越来越亢奋,大口地喘着气,身体燥热,欲火高涨,浑
身像要爆发。我爬到王丽的身上,她立刻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我趴在她那饱满
高挺的乳房上,一种久违的愉悦油然而生。

  王丽把双腿抬了起来,我的阴茎已经到了她的穴口,当我稍稍的向后弯了弯
身子,准备向前推进时,王丽就挺起臀部往上一顶,我就进入了她的体内。王丽
的阴道非常的紧,那种温热、湿滑和裹包的感觉令人格外舒畅。

  王丽的阴道已充满淫液,当我的阴茎完全进入她的体内时。突然,她身体一
抖然后用手推了我一下。

  ‘怎么了?’我身体往上抬,抽出来,用手支撑着。

  ‘有点痛。’王丽眉头轻蹙。

  ‘可能是很久没做的原因吧。’

  ‘不知道,’王丽说着往我的身体下面看去,突然惊奇地喊到:“天哪!‘

  ‘又怎么了?’我问。

  ‘怎么会那么大?’

  我支撑不住了,趴在她的身上,说:“你好像没见过啊?‘

  ‘以前没有在意,也不敢细看,没想到你是这么大。’

  ‘没事儿的,我会慢慢的,我不会弄痛你的!’

  ‘不是因为这个……’王丽神情变得阴郁。

  ‘哪又是因为什么?’我不解地问她。

  王丽没有说话,她那乌黑的眸子里含满忧郁,变的黯然。

  我搂紧她。我听着她的呼吸,闻着她的体香。片刻,她叹了一口气,说:
“你爱我吗?‘

  ‘爱!’我不加思索。

  ‘要真的爱呀!’她的眼睛闪着期盼的光芒,就像在等待着期盼已久的人出
现。

  ‘当然!’

  然后她幽幽地说道:“你知道吗?前几天,我听我们同学说,女人都喜欢那
种东西大的男人。‘

  我听后不禁笑了,说:“那你应该感到高兴啊。‘

  ‘但是你一旦与别人有染,他们会不惜代价地把你枪走。’

  ‘哎呀,你这是什么逻辑啊?’

  ‘你发誓,你不许跟别人,你只是我的!’

  ‘好好好,我发誓,我只跟我的小丽一个人!’

  ‘你真好!’王丽又紧紧地把我抱住,使劲地吻我。她的舌头几乎探刺了我
口中的每一部份,而她的手则不断的在我的身上摩挲。

  我的欲望又高涨起来,我把她的腿又抬起,整个人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阴
茎在她的阴道里开始抽动,而且节奏越来越快。

  ‘喔……舒服死了!’王丽不自禁的发出低吟。当她高潮来临时,就好像是
爆炸一般。她的整个身体不停的摇摆,阴道里更是强烈的收缩。好久好久,王丽
才平静下来。

  王丽张着嘴示意我吻她,在我深深的热吻时,我压在她的身上,又开始了再
一次的进入她的阴道。疯狂地抽动。

  ‘喔……喔……天哪!喔……啊……太美了……太舒服了…’王丽的身体剧
烈的颤动着,我奋力地抽插着。

  我终于射了。我继续不停的耸动着下半身,享受着喷射的快感。只见王丽红
红的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冷却的火山又扒开了。深深的海底被翻腾了。记忆深处最幽秘的橱门轰隆隆
地拉开,飘出尘封已久的熟悉气味。那夜,在床上,我们终于可以没有顾忌,没
有牵绊,没有罪恶地以一种极度放松的心态经历了从来没有过的高潮。在身体和
灵魂结合的那一刻,去体验夫妻之间的默契和融合。

  王丽恬静安然地沉沉入睡了。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我,久久地不能安眠,我
在想我的这几年,我想了许多,忘了许多,做了许多,错了许多!

  什么是爱?有一种爱,沉稳安静,温婉似涓涓溪流,清澈透明,安静地沿着
窄窄的河床,在人生的长河中静静流淌,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浪花飞溅。温柔地
与溪畔青青草,点点花相依相傍,相亲相守。

  第二天,我们很晚才起床。我妈准备的早餐凉了再热,热了又凉。

  当我和王丽洗漱完毕,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我妈的脸上不断掠过欣喜的
笑容,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欣慰和喜悦。

  为了在北京过春节,我向公司又续了几天的假,王丽也给她工作的医院打电
话把假期延长了几天。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王丽在北京到处游玩。我跨上自行车,她坐在后面,与
梦中的情景一样,只见她长发迎空,身后都是一样的蓝天白云,她把手中的鲜花
撒向天空,顿时,满天的落花纷扬。

  一天,我和王丽去万春亭上看夕阳,景山公园的万春亭,是北京皇城内的最
高处。据说,日日忙于工作的人,想放飞一会儿自己的心情,那就去万春亭上看
夕阳。

  冬日的黄昏,在寒风中拾阶而上,一天喧躁的都市生活,会随着你放缓的脚
步,被那一级级的石阶所覆盖,渐渐沉淀下浮躁的心情,满眼金黄色的大屋顶,
会为你铺垫出一种平素里少有的情趣。

  从景山兴高采烈地回来,突然李军打来电话。

  ‘林子昊,我是李军。’李军带着一种傲慢而得意的语气。

  ‘干吗?’我冷冷的回答。

  ‘新加坡的房子该交了吧!’

  ‘怎么交?’

  ‘春节之后,我去新加坡,你准备一下,到时候我会找你办理。’

  ‘哪英子呢?’我问。

  ‘英子的事儿你就甭管了,到时候你交房子就行了。’李军说完就把电话挂
了,我手里拿着话筒怔怔地待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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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

  我和王丽乘坐的南航CZ356班机到达新加坡樟宜机场的时候是拂晓。天
还没有亮透,机场上的灯光还在疲倦地照射着寂寥而空旷的跑道。有云在灰黑的
天空里穿行,形状显得诡异。

  我们从机舱里走出来,王丽紧紧地挽着我的胳膊,身体也亲密地与我紧靠在
一起。

  ‘这世界还真小!’王丽突然说道。

  ‘怎么讲?’我问她。

  ‘好像刚才还是冰天雪地,睡醒一觉,就变成炎炎暑天了。’

  ‘怎么?不习惯了?’

  ‘干嘛不习惯,我特习惯!’

  ‘你好像挺高兴?’

  ‘当然,我当然高兴,以往回来,我都是孤伶伶一个人,现在不同了,我现
在有伴儿了,嗯~~结婚的感觉真好!’王丽说完,亲匿地将头斜靠在我的肩膀
上。

  我们办完了入境手续,取了行李,从机场大厅里走出来,立即感到一股闷热
逼仄的气息。只见天色阴沉,没有湛蓝的天,也没有风。只是那样浓云密布着,
迷惶地压下来。

  我和王丽上了出租车,车里的空调发出了嗡嗡的声响,强劲的冷气使车子内
外的温差很大,窗玻璃上很快腾起了一层厚厚的水汽。隔窗相望,公路沿线的景
致,全都模糊着,好像雾里看花,令人辨不清这变幻莫测的世界。

  到了‘家’,兀地想起了这儿已经不是我的家了。心里突然有一种凄凉的感
觉,我把所有的窗子打开,让屋里那闷热的潮气吹散。这时,我倚窗而立,看到
天空的乌云在快速地涌动,时而会露出一隅如洗的碧蓝。只是一角,似乎是小心
地挤出来的,在那方寸之地,彷彿在述说一点点哀伤过后的欣喜。

  ‘子昊,你今天上班吗?’王丽在我的背后问道。

  ‘上啊,你呢?’我又问她。

  ‘我明天才去,今天在家好好把房间打扫打扫。’

  ‘不必认真打扫了,反正我们很快就得搬了。’

  ‘我知道,那你先洗个澡吧,我去给你准备上班的衣服。’王丽走进了我的
卧室,而我却感到有些失落,不是为了这房子,也不是因为又离开了北京的家,
只是看到这屋里的一切,总是让我回忆起许多的往事。彷彿就发生在昨天。

  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我用浴巾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猛抬头,看到王丽正
在忙活地擦拭着厅里的家具和电视上的灰尘,只见她身上穿着一件我上班穿的长
袖白衬衫,雪白丰腴的腿露在外面,透过那宽大而且有些透明的衬衫,可以看到
她那诱人的身体曲线,她腰肢纤细,胸部高挺,随着她身体的摆动,显出一种成
熟的娇媚……

  我猝然愣住了,好熟悉的情景,我在什么时候见过的,至今还清晰地印在脑
际。我记起来了,那是陈静,陈静就曾经穿着我的衬衫在这个屋里干活儿……

  王丽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一边继续擦着一边扭头笑着说:“你这件衬衣该洗
了,所以我就穿上它干活儿了,你不介意吧?‘

  ‘我介意什么,现在我的一切不也是你的了吗?’我说。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干活儿悠着点,别累着,刚回来,注意点休息。’

  ‘没事儿,我没有那么娇气,你快穿衣服吧,都放在床上了。’

  我穿好衣服,背上电脑,正匆匆准备开门出去。

  ‘子昊。’王丽喊了我一声。

  ‘嗯?干吗?’我问她。

  王丽走到我身边,她把脸伸过来,眼睛微闭,下颏轻扬,小嘴儿稍翘,一脸
的柔情蜜意。于是,我把嘴唇贴在她的嘴上轻轻一吻。

  ‘走吧,路上开车小心点。’王丽笑盈盈地对我说。

  我点头,正要开门。

  ‘哦,对了,向筱怡问好!’王丽又加了一句。

  我又点头,但是我的心里却轻轻颤悠了一下,王丽的确是太细腻了,我明白
她的用意,她知道我跟筱怡的关系很密切。

  这时,我拉开门,正要迈步走出家门。

  ‘还有,今天我在家做饭,晚上回来吃饭,喔?’王丽又说。

  ‘好,我走了。’我走了出来。

  ‘拜拜!’王丽站在门口,一手扶在门上,一手向我挥着。

  在去公司的路上,我总感到有一种飘忽不定的思绪,或许是这次离开公司的
时间太长了,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还来不及静下来好好去整理
一下,就又该开始忙碌了。

  从车里望出去,天空中还是布满了云,而且云分两层。上面是厚厚的灰白,
浓密地卷在一起,朵朵聚积,犹如凑成透不过气的铁皮。下面一层是流泻的纱,
轻薄地飘着。彷彿就在你的眼前,触手可及。但要真的伸出手,恐怕什么也抓不
住。

  或许美好的东西总是这样,既诱惑又靠近,却不能拥有。这使我想起筱怡,
想起马上就要见到她,想起我该如何告诉她我结婚的现实。

  车子驶过了薛尔丝桥的时候,桥下那涌动的海水映入眼帘,水很蓝,一望无
际,连着远处的天边。人世间的事儿,就像这天,这水。它激起人的贪婪之心,
然后它们嘲笑着跑开了。

  那水,先是葱翠、再往远是碧绿,然后渐渐地蓝起来,幽深而旷远。像海,
但涌不起跌宕的浪。好比有些人的一生,也是如此悠远清澈,或者广袤深邃,却
不能像海一样,奔腾着流泻千里万里……

  我一到公司,立即引起一阵不小的‘骚乱’。

  ‘林子昊,你可回来了!’

  ‘子昊啊,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可闷死了!’

  ‘这下好了,你一回来,好像这办公室也感觉亮堂了!’

  ‘怎么,又有什么新段子,给我们说说!’

  人们一看到我,就纷纷从办公桌的座位上跑过来,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在一阵喧嚣后,办公室恢复了平静,我也开始去处理不在时所遗留的工作,
当我正伏案聚精会神地工作时,桌面上一部精致而小巧的手机在一只修长而白皙
的纤手推动下,慢慢移到了我的眼前,这时,我缓缓地抬起头来,是筱怡微笑着
站在我的办公桌前。

  ‘给你的,你的旧手机已经按照你在北京时的指示停机了。这部手机的服务
已经接通,号码保持不变。’筱怡的话语就像她现在的模样,干净利落,韵致优
雅。

  ‘谢谢你,筱怡,多少钱?’我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摆弄着,然后问她。

  ‘送给你的,不要钱,至于回报,你就看着办吧!’晓怡说完嘴角微微一翘
笑了。

  ‘那我请你吃饭。’我说。

  ‘好啊,今天晚上?’筱怡显得很欣喜的样子。

  我顿了一下,感到脸上有抽搐的感觉,急忙说:“中午吧,还是那家法国餐
厅,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OK,那就中午见。’筱怡又回到了她的办公桌。

  我望着筱怡的背影,我的心里很乱,我在刻意地压抑我心中的情感,我在对
我说,我已经是已婚的男人了,我身上有责任,我得为王丽负责……

  事情太多了,一埋头做事就忘记了时间,直到筱怡走过来叫我,我才知道午
餐时间到了。

  我和筱怡走出公司的大楼,才知道刚刚下过一场大雨,街上有零乱的落蕊,
满眼的残红冷绿。太阳明晃晃的在头顶上炫耀,街边的棕榈树还在溅起叮咚的水
珠,如露珠般晶莹,易散。

  多么贴切的景致,如我此刻的心事,有晴朗,有歉意,还有感伤。对岸的花
朵曾经艳丽的在我眼前开放,我低眉颔首间她仍然光彩焕发,灼灼动人。我总觉
得她永远都不会萎谢,永远是那么美艳欲滴。

  而我,已没有资格去摘那一朵艳丽的花朵,在我看来,可惜没绽放多久就先
自凋落了,也许是我的哀愁太多,伤了花脆弱的根。她敌不过时间的等待、距离
的疏远,阑珊的破碎了。望着这熙熙攘攘的街,那单薄的花,曾经的人影憧憧,
曾经的芳草萋萋,曾经的喁喁情话,曾经的地老天荒,左不过这竟是幻梦一场。

  到了那家法国餐厅,我们分别点了菜,等候着。

  ‘我的礼物?’筱怡把一只手伸过来,张开着。一脸的兴奋和期待。

  ‘有这么要礼物的吗?’我笑了,带着揶揄的口气说道。

  ‘有啊,这不就是嘛!’筱怡跟我从不客气,显出一种聪明而俏皮的神情。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锦盒来。筱怡奇怪地看看我。我笑笑:“一枚图
章罢了。‘然后交给她。

  筱怡接过去,在手上反覆把玩着,不忍释手:“许筱怡印,太棒了!这么精
致?你刻的?‘

  ‘我哪会刻?请人刻的,你不是喜欢书法吗?写书法就要有自己的图章,所
以我就给你刻了一个,怎么,喜欢吗?’我说道。

  ‘太喜欢了,谢谢你,子昊。’

  ‘谢什么,来,试一个。’我从口袋里拿出我准备好的一张宣纸,展开平铺
在餐桌上,又拿出朱砂放在旁边。

  筱怡小心翼翼地拿着图章,饱蘸了浓浓朱砂,在宣纸上重重一按。

  筱怡按下之后,慢慢地提起图章。她几乎倒抽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
只见‘许筱怡印’四个稳重圆熟的篆字,血滴滴地凝在纸上,简直像是一刀一刀
地刻在了纸的肌肤上。

  ‘好美呀!’筱怡叫了起来,‘我一定要好好珍藏。’说着细心地将图章收
放在锦盒里,然后望着我说:“好了,该给我说说你这一圈儿的收获,见识不少
吧!‘

  我先是犹豫,然后简短扼要地说了一下美国和中国的情况,我讲了美国科技
的先进和中国经济的发展,其间,我加了一些小故事和笑话,筱怡听后高兴地手
舞足蹈。

  吃完了午餐,我们又坐到外面叫了咖啡。外面可以抽烟,筱怡一边喝着咖啡
一边又在欣赏那一枚玉石图章。我抽着烟看着,只见那透明的青石上游移着缕缕
红丝,如洁白肌肤上浮现的条条血痕,不似一般玉石的温润,倒有杜宇啼血般的
凄艳清冷。

  我的心一阵紧缩,我在想,生活在如今这个世态炎凉、拥挤嘈杂的世界里,
难得有这样一个绝顶智慧、心有灵犀懂你的女人?

  在这份恬静和静谧的时刻。望着这样的一个女孩,那也是一种无法言传的美
妙享受。她好像一本寓义深刻的书,当你一页一页仔细阅读它时,才恍悟世上有
些话语根本不需要说,有些问题也许没必要问,一如静静的海面,静静的天空,
静静地回忆。

  她就似一幅清隽淡雅的禅宗国画,当你一点一点去欣赏它时,会感到画上的
那种灵秀,那种飘逸,正丝丝变成些许莫名的兴奋在不经意间慢慢充盈着你的全
身。

  筱怡突然抬头,神情惊异:“看什么呢?‘

  ‘看你呀!’

  ‘看我干嘛?’她张着大眼睛瞪着我。

  我无语,我不自觉地摇着头,彷彿就着涩涩的苦味,无奈地看到心灵峭壁上
慢慢流淌的滴滴悔恨。犹如飘荡在心里的一缕缕寒风,无论你是否喜欢、是否愿
意、是否需要,都能意会和感觉到。

  ‘你今天怎么了?’筱怡的脸上有疑惑,有温柔,还有体贴。

  ‘筱怡……’我支吾着。

  ‘嗯?’

  ‘筱怡,我,我结婚了。’

  ‘结婚?你在开玩笑吧?就出去这么几天……’

  ‘真的,我在北京结婚了。’

  我低下头,不愿意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我知道那幽幽欢颜,曾多少次回
首凝眸,纵有千言万语,也欲寄无从。

  沉默许久,‘也给我一支烟。’筱怡猛然说道。

  当我抽出一支香烟递给她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眶里满含着眼泪,我知道她
在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好像在艰难地往肚里咽。

  一滴清泪浇不出满目离愁,一场太阳雨淋湿了美景无限。烟雨纷纷,冲走了
飞舞的时光。当最后一朵花瓣散去细弱的芬芳,谁会是我无遮拦天空下不变的守
望?人间欢爱,左不过是镜花水月,梦里残香。

  ‘好吧!祝福你!’筱怡把手里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我强颜欢笑地
说道。

  我没有回应她,只是狠狠地抽烟。那鲜活的记忆是挥不去的悲叹,那念念切
切的真情成了寸寸惆怅。两个人的烟火,不一样的落寞,眼与眼的相守,填满我
的胸口。

  沉默,沉默,就像这南洋的雨,看着是晴朗,不过是怅惘。几度烟雨迷离的
等候,多少个明明灭灭的瞬间,错过了相爱的机缘,不过是一次花季的聚会,绽
放之后难逃落败的结局。

  人的一生中总有些什么让你追悔。或许那是一朵花儿──为你开放的馨香的
花儿,因你的迟疑而错过花期;或许那是一片云儿,只在你的头顶上飘呀飘呀,
总不肯落成雨;或许那是一架彩虹,那样美丽地为你诞生,你却羁绊于现实的沼
里……

  我多么想轻轻拭去她脸庞的泪水;我多么想伸出手去擦干那些委屈,抚平那
些心伤,但我没有。我想这个美丽的瞬间不会静止,我们的真情依然在流淌,于
是,我又从烟盒里取出一支Marlboro,阴郁地说道:“Do youk
now what”s mean this Marlboro?It“sM
an always remember love,but onlyrem
ember ones。‘

  筱怡轻蔑的一笑,说:“应该是——Man always rememb
er love,but only remember one”s。‘

  我微微点头,我知道她那艰难的笑容里面有纯洁的心愿、有向往的呼唤、也
有馨涩的泪水……

  青春因有梦而美丽,而成为人之一生中最美的年华。但又因有梦而让我们追
悔,因为梦幻总在天上,而我们站在地上。有可追悔的青春是美丽的。泪水是碱
涩的,也是温馨的梦的结晶,没有泪水的青春是足以令人遗憾的……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小雪这几天一直在找你。’筱怡振作了一下,说
道。

  ‘找我?’我问。

  ‘是啊,我告诉她你还没有回来,说你的手机在北京丢了。’

  ‘哦。’

  ‘看来她很急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筱怡眉头轻蹙,很担心的
样子。

  我愣了一下,仰头望了一眼天空,天上又变得阴沉起来,看来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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